——
今晚的國泰電影院幾乎滿座,電影放了不到一半,斯南就歪在景生胳膊上睡著了,嘴巴朝天張得大大的,平時靈動的小臉顯得十分呆滯可笑。景生瞄了好幾次都沒忍心推開她,硬生生把手臂熬麻了。斯江看得很專心,景生對劇情卻不感興趣,又忍了二十分鐘,才輕輕把斯南的頭擱到靠背上,駐著拐杖往外走。
「幹嘛去?」顧東文站了起來。
「上廁所。」
「我陪你去。」
斯江回過神來,低聲關心了兩句,把斯南的頭挪到自己肩膀上,輕輕把她的嘴合上。
電影還沒放完,男廁所里沒什麼人,顧東文一手拿拐杖,一手扶著景生看他洗手。
「毛長好了沒?」他突然笑著問了一句。
景生對著鏡子愣了三秒,手一抬,甩了顧東文一臉水:「神經病!」
顧東文笑著側頭在肩膀上蹭掉水珠:「剛長出來的時候特別難受,刺得很。噯,你怎麼這麼矯情了?我是你老子,你是我兒子,我們兩個男人說點重要部位的小事情,你每次都這麼激動幹什麼?」
「誰激動了?誰想跟你說了?」景生接過拐杖:「你是不是想結婚了?想就說。我同意,很同意,非常同意。」
「八字還沒一撇呢,等你腿全好了再說。」顧東文對著鏡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那個小王還行,你要想談就談,別弄出人命就行。」
景生已經挪到廁所門口了,聞言回過頭來,剛想說這關人命什麼事,還沒開口就明白過來,頓時氣得不行:「顧東文,你這破腦子裡天天都想的什麼破事?怪不得我媽前些時託夢給我了。」
顧東文斜眼看了看他:「你就盡放屁吧。你說夢話了知不知道?根本不是你媽託夢給你的,還裝,你個小王八蛋,要不是你腿已經斷過一次,現在老子就讓你斷上一次。你昨天今天一大早起來洗什麼了?」
景生臊紅了臉,心驚肉跳的,他自己都想不起來有沒有做夢做什麼夢了,早上稀里糊塗潽了出來,他完全想不通是怎麼回事,被顧東文這麼一詐,一時竟啞口無言。
「你看你看,看個電影都流鼻血了!」顧東文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手一伸幾乎把景生抱回了洗手台前面:「你看看你這思春思的呀,嘖嘖嘖,完蛋了,顧景生,你這絕對繼承了你老子的光榮傳統——」
景生木然地看著鏡子裡慘白日光燈下的自己慘白的臉,兩條艷紅的血痕汩汩而下,襯得他像個鬼,還是很艷的男鬼。
第二天下午在醫院門診部,盧護士看著顧東文和景生還有一臉憂心忡忡的斯江,嘆了口氣:「那個海馬粉和魚膠——暫時就別吃了吧。要按我們西醫看,是不存在什麼火氣大不大的說法的,要治,就是去五官科去燒一下鼻腔里的小血管,大概能好上一兩個禮拜。」
景生轉向顧東文:「爸,那還是你吃吧,最近你虛得厲害,天天夜裡腳冰冰冷,需要好好補一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