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西美拉著善讓在陝西北路站提前下了車,找到南陽路的一家煙紙店,她買了五包最貴的衛生紙,善讓覺得奇怪:「為什麼特地來這裡買?」
「這個外面沒得賣,內部特供的特別軟,還是以前我的鋼琴老師帶我來買的。十幾年了,想著順路來看一眼,幸好買到了。」西美把衛生紙從袋子里抽出來給善讓看:「我怕斯江隨我,用不得草紙,給她先買好備著。唉,你不知道,我有點過敏,用草紙就疼得不行,就這個還能撐上幾天,貴是貴,一刀紙頂一塊香肥皂,那也沒辦法。對了,還有上次真是謝謝你送了斯江那麼多胸罩。我這媽當得真是——唉,怎麼就沒想起來,腦子壞掉了。」
因為這幾刀特殊的衛生紙,斯江覺得姆媽還是關心自己,還是把自己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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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李谷一在央視的第一屆春節聯歡晚會上唱了六首歌,其中就有被禁了好幾年的「靡靡之音」《鄉戀》。陳阿爺長吁短嘆:「世道要變了,年輕人的心要更野了,失策啊失策!」他指著小小電視機對著兒孫們感嘆:「這種情啊愛的,都是一種思想上的腐蝕。這幾年光顧著發展經濟,馬路上都是流氓阿飛。年輕人不好好上班奮鬥,看不上工農兵,盡想著天上掉錢就能當萬元戶,心思都花在不正當的地方,人生路就走偏了,你們千萬要擺正心態,認真上班好好學習,記住了嗎?」
認真看電視的斯江沒作聲,阿爺的話她聽起來覺得怪怪的,如果一首歌一本書就能把一代人腐蝕了,那些資本主義國家不早就應該完蛋了?為什么舅舅和那麼多國內最優秀的人都還要去美國留學呢。
西美嘆了口氣:「是啊,沒想到這大半年上海又大變樣了,公園裡一簇堆一簇堆的小年輕,穿得稀奇古怪,動不動就去騷擾女青年,真是看不下去。」
錢桂華嗑著瓜子,「切」了一聲:「嗐,阿拉廠里的女同志根本不敢一個人上街,亂得喲。幾年前的控江路事件大嫂大概還不知道吧?現在比老早還要嚇人呢。」
顧西美是真不知道,也想像不出有多嚇人。
「化工公司團委格一個副書記,長得蠻好看,路過控江路,一幫流氓鬧事,搶了伊手錶皮夾子,衣裳差點被剝光,幾十光寧圍牢伊(幾十個人圍住她)上下亂摸,差點光天化日那個忒伊了。」錢桂華壓低了聲音諱莫如深地搖著頭:「上頭下頭都被流氓抓傷了,最後出動了三百多個警察,捉了三十一個流氓。」
西美簡直難以置信:「控江路?」上海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她想起斯江和斯南,突然不寒而慄,覺得自己還是打斯南打得太輕了。
錢桂華又抓了一把香瓜子:「三十一個才判了七個,也坐不了幾年牢,儂港(你說)流氓會怕伐?肯定不怕呀,現在還要混亂呢,不過那個副書記自己也不好——」
盯著電視機的斯江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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