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桂華捧著臉呆了片刻:「我的耳朵?我這個耳朵什麼都聽不見了——」她側耳去聽周圍的人在說什麼,左耳里有尖銳的嘯叫聲,又悶又脹。
陳東海揪住她胳膊往回走:「別裝死了,過來跟東文哥道歉,鞠躬磕頭都行,東文哥要是不點頭,你馬上跟我去領離婚證。」
「陳東海你個死人,你把我打聾了,你敢把我打聾了?」錢桂華像條瀕死缺水的魚在他手裡彈跳起來,拼命喊起居委會幾位幹部的名字來:「救命,我要找警察,劉主任,快幫我叫警察,我真的被打聾了——陳東海你個王八蛋,離婚就離婚,我還要去告你,你該去坐牢,還有你顧南紅,你也打我了,我也要告你,你跑不了,你們都得去坐牢!」
劉阿姨幾位幹部一看小事變大事,大事出了事,趕緊圍了上去。
看著狀若瘋虎的錢桂華,南紅把東文推去自家姆媽身邊,甩了甩手腕作勢又要上前:「行啊,反正你要告,那我多打幾下才不虧,東海你讓開,我們女人間的事你別摻和了,錢桂華,我今天就打你了怎麼樣,我早就想打你了,讓你不要臉,拐彎抹角托我男人給你從國外帶東西,還指定要跟我買一樣的,呸,你也配!」
陳東海見錢桂華捂著耳朵不像作假,趕緊架住南紅的手:「阿姐慢點,我剛剛手重了點,等歇先看看她耳朵有沒有事。」
阿爺扶著陳阿娘,急喘了幾口氣就往後倒。陳東來和陳東方兄弟兩個趕緊扶住老頭子,讓西美去打電話叫救護車,現場亂成一片。西美魂不守舍地往公用電話亭奔,打了好幾個激靈,她想了又想,剛才斯淇聲音雖小但她聽得明明白白,錢桂華不是造謠瞎說的?大哥和北武還有姆媽從來沒提起過這事,景生的親生父親竟然是□□犯?他姆媽到底是怎麼死的?景生那個孩子——西美想起景生的各種好,又想起家里人對他姆媽諱莫如深的樣子,不由得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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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海會動手打老婆,萬春街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之前兩枝口紅惹出來的鬧劇時不時還會被當做笑談,但大年初二他當著百來號街坊鄰里和居委幹部們的面,把老婆打成左耳失聰,委實讓人彈眼落睛,跟著陳阿爺被氣得發了心髒病,救護車嗚啦嗚啦把人送去醫院,居委會保護受傷婦女,警車嗚啦嗚啦把陳東海送進派出所,這個豬年春節就這麼鬧翻了天。
錢桂華在派出所里哭得撕心裂肺,喊著要驗傷,要警察為她做主收拾陳東海這個吃裡扒外沒良心的狗東西。
「想好了伐?」女警涼絲絲地問:「驗了傷,就不是民事糾紛了。」
「那會是什麼?」錢桂華捂著臉吃了一驚,把懷裡嚶嚶哭的斯淇推開了點。
「耳朵被打聾,至少是輕微傷,也可能是輕傷二級。」女警翻了翻過往案卷,撩起眼皮瞥了錢桂華一眼:「先拘留十天,差不多能判個三年。不過今年上面有新文件,這種當眾毆打婦女都算流氓罪,要是情況惡劣導致民憤激烈的,可以判個十年八年。」
錢桂華嚇了一跳猛地站了起來:「那可不行!」這麼一站,剛才什麼都聽不見的左耳里突然傳來一陣耳鳴,又悶又脹,她趕緊坐下,緊緊捂住左耳,一臉痛苦。
女警見多了這種家庭糾紛,把案卷一合:「那你想怎麼弄?接受居委調解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