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方笑著接了兩句,一家人跟著動起了筷子,這頓豆腐飯終究還是吃完了。西美幫著把碗筷收下樓,又拿起簸箕掃帚去掃鞭炮紙屑,水泥台邊阿娘一邊洗碗一邊抹淚,一旁李奶奶溫言細語地在寬慰她,兩人都沒迴避西美。
「東海從小吃的苦多,你們下不去狠手打,寵得很,後來挑新婦的事也由了他,哪裡怪得到你和阿爺身上呢。」李奶奶有意無意地看了西美默默掃地的側影一眼,「我看西美和雪靜都挺好嘛。」
阿娘撩起圍裙壓了壓眼角:「早知道他會討這麼個媳婦,還不如不討,還不如讓他下鄉去黑龍江,可憐我家東珠,頂替東海去東北的時候才十六歲,她恨死了我們,這麼些年寫信不回打電話也不接,寄去的東西和錢全退了回來,能回城了也不回來。秀文啊,你不知道我這個心,想到她就疼得厲害,想到她們三個我那個難過哦——」
西美直接拎著簸箕往弄堂口的垃圾站走,臉上麻麻的。陳東珠這個名字十幾年沒聽到過了,她一時有點恍惚,印象其實是有的,當年她們兩個是同一天到的老北站,她當年十八歲,偷了戶口本報名去的新疆,戴著大紅花,滿滿的自豪和嚮往,陳東珠才十六歲,她大哭大鬧,把大紅花撕得粉碎,整個人賴在地上打滾不肯上車,是極其惡劣的壞典型,在站台上就被知青辦幹部狠狠批判了一頓,最後被陳阿爺和陳東海推上了火車。當時她和戰友們還很氣憤地批評她沒覺悟,到底是只讀了兩年初中的女孩子,就知道自私自利好逸惡勞給知識青年抹黑。現在回想起來卻不寒而慄,對陳東海又多了幾分厭惡之心,也莫名有點欽佩陳東珠,黑龍江的墾荒環境不比新疆好多少,冰天雪地的冬天甚至比阿克蘇還難熬,那樣的環境下,能狠得下心和爺娘阿哥們斷絕了關係,十幾年不拿家裡一分錢一根線,政策下來了也不回城,要不是心寒透了還會是什麼呢?西美把紙屑倒進垃圾站,長長地嘆了口氣。
「西美啊,今天阿爺出院了啊,總算好了,啊喲,嚇人哦。」一個阿姨拎著曬乾的馬桶走過來打招呼。
西美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就笑著點了點頭說了聲阿姨過年好,謝謝關心。
阿姨熱情地夸斯江多出挑斯南多聰明斯好多好白相(可愛),西美有些詫異,又忍不住有些自得,便謙虛了幾句。
到了文化站門口,正是一天裡最熱鬧的時候,孩子們追逐打鬧,玩跳房子的跳繩的打彈珠的人頭簇簇,旁邊老頭老太曬著太陽攏著手說著家長里短。擺小人書攤頭的老闆急著掙錢,昨天就出了攤,兩排小矮凳上坐滿了人。那阿姨突然壓低了聲音說:「西美呀,阿姨也算是看著斯江長大的,伊剛剛養出來的時候,你阿婆還來找我媳婦討過奶水,你大概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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