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顧家的門洞的,寒風一吹才發現一身冷汗,踉踉蹌蹌地走出支弄,路燈好像都在晃,他伸出那隻手,展開,握緊,再展開,再握緊,的確沒事,他轉頭看看一臉驚惶的老婆和涕淚縱橫的兒女,心裡頭一次浮現出一個念頭:難道我是那種最沒用的男人嗎?
然而命運的推手誰也無法預料。錢桂華以為自己的無心之失惹出來的麻煩總算過去了,第二天卻又出了事,在醫院裡病情明明已經平穩了的陳阿爺,凌晨四點不到突然牙痛,老爺子硬撐了半個鐘頭,肩膀也疼得不行,胸悶氣短了才覺得不對勁,趕緊喊人,結果是急性心梗,各項緊急檢查後做了溶栓,好在一個半小時候溶栓有了效果,心電圖ST段回落了一小半,胸痛也好了許多,到了下午肌鈣蛋白峰值過了,醫生說基本判定血管再通,但是回家是回不成了,得留院觀察七天。
這麼一折騰,陳家三兄弟誰也不能丟下爺老頭子走人。陳東來探親假有四十五天,倒是能到二月底再走,但是顧西美新學校開學耽誤不得,陳阿爺一出院她就要帶著斯南回烏魯木齊。她是一天也不想在萬春街待下去了,走到哪裡都疑心有人在背後說景生的事,樓下康阿姨和李奶奶的目光也變得意味深長,帶著少許憐憫和同情。
年初五迎財神,東生食堂開門大吉。西美特地去了一趟,仍然是在玻璃窗外悄悄看了兩眼,景生姆媽依然在牆上的照片裡微笑著,一切似乎並沒什麼變化。就連在弄堂里偶爾遇到景生,她有些尷尬,景生對她卻一如既往沒什麼不同,好像他對她那天的話一無所知。西美既希望景生永遠不知道,又希望他已經知道了,至於知道和不知道會產生什麼後果,僅僅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不及細想,只是聽說他們不打算搬出萬春街的時候,西美很吃驚,但也就是吃驚而已了。
這天斯江從學校上完競賽班回到阿娘這裡來幫忙照看斯好,西美見沒有旁人,便提了提讓斯江搬回陳家住的事,話才開了個頭就被斯江嗆了回來。
「阿爺身體不好,我要是再搬過來住,阿娘也太辛苦了,我在外婆家也一直天天來幫忙看斯好的。」
「不只是幫忙看斯好,你現在已經是大姑娘了,外婆家就只有舅舅和景生兩個男的,總歸不大方便。」西美有些狼狽地避開她的視線,她沒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偏偏無端端十分心虛。
斯江驚訝地看著她問:「姆媽你是不想我和阿哥還有舅舅住在一起?誰跟你說什麼了?你不生氣?以前你總是說你要是有阿哥那樣的兒子就好了,阿哥在新疆的時候,每次打電話你總是說他樣樣都好,你不記得了?我那時候不懂事,還特別討厭阿哥,因為你總要我拿他做榜樣,他會做飯會帶斯南學習還好年級第一,你還說他比爸爸強多了,要不是有阿哥在,你不知道有多辛苦——」
「好了!我才說了一句你就回了這麼多句,你是我媽還是我是你媽?」西美沒好氣地把收拾到一半的行李丟下:「我都是為了你好,有些事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斯江卻平靜地凝視著她走來走去的身影:「姆媽,我十四歲了,我知道誰真的對我好,我要跟外婆舅舅阿哥住在一起。」
「你這什麼意思?爸爸媽媽對你就是假的好,你阿娘不是真的對你好?陳斯江你有沒有良心?你剛生出來的᭙ꪶ時候,是誰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地養大的?你連奶都不會吸,你阿娘一小勺一小勺地餵你。」西美氣得吼了起來,不料把陳斯好直接吼醒了,沒有阿娘在家,小祖宗的起床氣能把屋頂都掀翻了,無論姆媽怎麼抱怎麼哄給糖吃都沒用。最後斯江一伸手,陳斯好抽噎著撲過去,在斯江懷裡顛了兩下趴在她肩膀上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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