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脆響,他眼鏡被打得掉在了地上。
錢桂華剛尖叫了一聲,「啪」的又是一聲脆響。
「陳東海,你個臭不要臉的狗東西,上山下鄉的報名表明明是發給你的,你跟老頭子出主意讓我頂替你去黑龍江。老天要是有眼,你喝水該嗆死,出門該被車撞死。你身體不好?你動不動就感冒發燒?放你娘的屁,從小到大你就住過一回醫院,還是吃湯糰吃太多撐的,屁股里灌了半瓶香油你都拉不出屎來,全憋回到你黑心腸和豬腦子裡。老頭子的心偏到外白渡橋去了,心裡只有兒子,怎麼,你多了兩個老卵,就鑲了金子銀子了?我們姑娘家活該受罪是不是?冊那,滾儂只蛋!癟三!垃圾!」
陳東珠積壓了十幾年的怨恨嘩啦啦往外倒,一口帶著東北腔的普通話罵得呱啦鬆脆,全然不顧陳東海的娘也是她自己的娘,最後兩句滬罵收了尾,轉頭一看淚漣漣的大姐,火氣更大。
「陳東梅你嚎什麼嚎!我又沒罵你。」
陳東梅抹了把淚:「爸爸走都走了,東珠你——既然罵也罵過了,還是先去給爸爸磕個頭吧。」
陳阿娘扶著李雪靜的手哭道:「東珠啊,姆媽知道你恨死了你爸,他還是想著你的呀,你去了之後每個月給你寄錢寄吃的,你怎麼都不收呢。」
陳東珠朝著陳阿爺的遺像啐了一口:「從他硬押著我上火車那天起,他就不是我爸了,早死了,死了十幾年了,我要收了東西還好意思恨他們?呸,要我磕頭?想得美。」
斯南扯下姆媽捂著自己耳朵的手,眼睛瞪得圓溜溜,嗚嗚嗚,南南也不想磕頭。小嬢嬢真是橫掃千軍啊,罵人的話很新鮮還很有道理,一套一套的,學到了!三叔和三媽被罵得一聲也不敢吭,像鵪鶉。小姑夫幹嘛也捂著小表妹的耳朵呢,這麼好的學習機會不該錯過啊。
顧西美嘆了口氣道:「東珠,讓妹夫他們先坐下來喝杯水吧,你心裡有氣我們都知道——」被陳東珠黑白分明戾氣十足的眸子一掃,顧西美心裡也打鼓,想到那時候陳東來已經在新疆了,肯定不知道頂替的事,應該沒得罪這位姑奶奶吧。
「柱子哥,這是我媽,我大姐,跟你說過的,我二姐晚上應該能到。媽,這是我男人曹金柱,我三閨女盈盈,還有個老大是帶把的討債鬼,他和二閨女小艾要上學,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