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美糟心得很,趕緊買了車票要帶斯南回疆,說這幾年放假就都不回來了,畢竟來回一次就得把兩個月工資交給鐵路系統,不償算。更糟心的是陳東方和陳東海兩家火速搬回了萬春街,錢桂華和李雪靜為了搶閣樓又鬥了一回。西美想不通他們這麼孝子孝媳的要做給誰看,顧東文笑吟吟地一怔見血:「你婆婆既然拿得出九根小黃魚給三個姑娘,至少還有九根是留給兒子的。他們都比你精刮。」
精刮這兩個字太低俗,西美不屑與之為伍,如今婆婆身邊兒子媳婦孫子孫女擠了七個人,夜裡客堂間裡行軍床沙發上全睡著人,早晚要忙兩頓飯,阿娘連緬懷陳阿爺的時間都沒了,只好把陳斯好繼續放在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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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和死這麼大的事,被日子消磨消磨,再大的悲喜很快也就淡漠遠去。到了五月中,家家戶戶曬出棉襖大衣厚被子,彈格路上的竹躺椅一日多過一日。顧家的門帘換成了薄格子布,床上換了草蓆,斯江還沒學會游泳。
景生去醫院複查拍片,骨頭恢復得極好,要不是長長的傷疤和鋼釘的痕跡,完全看不出受過那麼重的傷。學校言而有信,田徑隊籃球隊都對他敞開大門,景生和顧東文商量了一下,進了田徑隊,個人項目容易沖得出成績,籃球隊是集體項目也更容易受傷。眼看六月中游泳課就要考試,還不會換氣的斯江抓住景生履行承諾教她學游泳。
景生硬著頭皮答應了,板著臉把醜化說在前頭:「吾脾氣勿好,看到笨的人肯定要罵的。」
「噯?我又不笨的嘍。」斯江把泳衣繃緊了在自己身上比一比:「好像要買新泳衣了,這件緊是緊得來,穿要穿半天,每趟脫下來的時候比蛻皮還難,別人都洗好頭了我還沒脫掉,皮都疼死了,最後只好亂七八糟沖一下快點出去穿衣裳,總不能讓一車子的人等我一個,難為情死了,還渾身都是消毒水味道,難聞得要死。」
景生把手裡的書「啪」的一合,眉心擠出個川字,覷了斯江一眼,見她還在念叨:小舅媽送的這件泳衣真好看,百貨公司里的款式和面料都不靈,要麼勒一勒再穿個一年算了,料子這麼好應該不會崩開吧,下星期她乾脆先把泳衣穿在裡面,上午兩節課熬一熬就不去上廁所了,這樣一進游泳館就省得換衣服,啊呀,我怎麼這麼聰明睿智呢,怎麼沒早點想到這個妙招……
斯江拿定了主意剛想讓景生表揚表揚自己,卻見這人三步並兩步躥上了閣樓,還丟下一句話:「儂實在太囉嗦了。」
囉嗦?斯江反省了一下,嘟著嘴把泳衣收進袋子裡:「真是的,別人求著和我說話我還懶得說呢。」她朝閣樓上喊:「阿哥,吃好飯就去啊,我就靠你了!」
景生在閣樓上東摸摸西摸摸,對晚上的游泳初執教有點焦慮,怪只怪那人作文太好,說什麼都自帶場景感,害得他腦海里差點出現了絕對不該出現的畫面。對著老虎窗外突然亮起的路燈,景生雙手緊緊按在書桌上,眉頭緊鎖了五分鐘後,有了一個完美的教學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