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陳小姐,請問您需要留下回電號碼嗎?」
「不用。」
「那我重複一遍,您的留言是『你到底在哪裡』對嗎?」
「對。」
「好的陳小姐,祝您春節愉快。」
「謝謝你,也祝你春節快樂。」
2003年的春節,斯江從抽屜里翻出一個還顯示有電的摩托羅拉大漢顯中文尋呼機,短短十年已如隔世,她甚至想不起來尋呼台的號碼了,可是屏幕上定格著的日期她想起來了。
01:你到底在哪裡斯江
1/21/93。
那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問:顧景生,你到底在哪裡?
幸好她沒弄丟了他,他也沒丟了她。
第165章
時光的流逝有緩有急,輕鬆愉悅的日子一眨眼就沒了,艱難辛苦的日子卻好像怎麼也過不完。再回憶起1983年,斯江覺得只有汶川地震的2008和新冠肆虐的2020能與之相提並論。
新學期開學不久,嚴打開始了。穿著橄欖綠八三警服的武警在大街小巷巡邏,街頭巷尾的報紙欄里都是喜報,天天都有流氓被抓,派出所公安局門口掛滿了老百姓送的錦旗。街道居委學校處處可見相關宣傳,風格側重各有不同,街道多為案例警示,某某流氓公然在馬路邊隨地小便,判去新疆勞改;某某流氓團伙聚眾侮辱婦女,判處死刑,執行死刑前遊街示眾,廣大群眾無不拍手稱快。居委則重在提醒預防,街坊鄰里要擦亮眼睛,挖出隱藏在人民中的男女流氓,類似亂搞男女關係,聚眾淫亂,勾引外國人,勾引男性青少年,玩弄女性,都是流氓,嚴重的可判死刑,也有案例,比如西安的馬XX流氓舞會案,被抓的有三百多人,轟動全國。
電視報紙廣播電台里關於嚴打的新聞報導鋪天蓋地,落到老百姓嘴巴里,關注點卻偏得一塌糊塗。一方面慶祝世面上終於太平了,女同志敢一個人出門去看電影喝咖啡壓馬路了,另一方面又不免私下議論各種道聽途說,那個姓馬的女人多麼好看多麼淫蕩,居然和一百多個男人睡過,還靠睡覺掙錢,連自己的女兒也被她坑了,這種女人到底會不會被判死刑……關心法制的人遠不如關心艷情話本的人多。
斯江耳朵里難免飄進不少閒言碎語,她懷疑自己進入了書本上描寫的青春叛逆期,總會冒出些不該有的念頭,想得多了憋不住問景生:「阿哥,你說那個女流氓會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