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武沉吟了一下:「他說他其他的壓歲錢放哪裡了嗎?」
斯江匆匆又把信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沒——」她一直以為景生的壓歲錢和她們一樣都交給大舅舅存銀行了,難道???
「那就不用擔心,他很快會回來的。」夏洛克北武福爾摩斯鬆了一口氣,篤定地說分析給她聽:「他提前寫了掛號信給你們,肯定早就計劃好了,如果計劃好了卻只帶了兩百塊錢,你想想,上海到昆明的硬臥票五年前是二十九塊六,往返六十塊,他最多還剩一百四十塊錢,住招待所一般兩三塊錢一天,還要吃飯,所以他最多只會在外面待一個月。」
「真的嗎?」斯江捏著話筒將信將疑。
「嗯,你們別擔心,他肯定會趕回來參加高一軍訓,雖然沒考試是直升的,但他能成為國家二級運動員,付出的汗水不會少。」北武笑著安慰斯江:「景生是你們幾個心裡最有成算的,他不會拿自己的未來開玩笑,囡囡你把我的話告訴你大舅舅——他可能關心則亂會急。」
「舅舅去買火車票了,他要去景洪找阿哥。」斯江急道:「我也想去。南南都說她要去景洪找阿哥——」想到斯南早上在電話里對著自己吼的那番話,斯江眼淚又止不住地掉。斯南說得對,什麼這個那個如果可能的,他可是她們的景生大表哥啊,他回景洪肯定是想他姆媽了,他一個人多孤單,一定有什麼特別傷心的事他才會離開萬春街。「陳斯江你為什麼不去找他?你真沒勁沒義氣!隨便你去不去,反正我要去!我要去找大表哥,我肯定找得到他,我肯定能把他帶回家。」連斯南都能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地要去找景生,而她是唯一知道他回景洪原因的人,卻沒斯南那麼勇敢決斷。
「斯南那是瞎胡鬧。」顧北武耐心地勸慰好了斯江,掛了電話後想了想,又翻出通訊錄給陳東來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陳斯南這傢伙真幹得出腦子一熱跳上火車的事,她是慣犯,得盯著。
知道景生回了景洪,善讓十分擔憂:「大哥好像一直沒告訴景生害死舒蘇的兇手就是那個姓蔣的吧?」她作為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都不太敢想像如果是自己遇到這樣的人間慘劇會有多痛苦,畢竟沒有人能對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顧北武提起行李牽著她往外走:「他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可他還是個孩子。」
「景生從來沒做過真正的孩子。」顧北武想起加州那些在公共場所肆無忌憚地抽菸酗酒熱吻的少男少女,都有著很稚嫩的臉,那些自以為模仿大人的行為就也變成大人的孩子,才更讓人擔心。比俄狄浦斯更可悲的,是認為命運不可抗拒的人,是甘願承擔所謂的「原罪」的人,北武認定了景生不是認命的人,這個過程會很艱難很辛苦,但是他必須得走過去,他肯定走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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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外頭七月的太陽暴曬著,空氣都是滾燙的,重逢的人們喜形於色,在國際出口這裡,停了好幾輛計程車,拉達、拉契亞都有。北武見善讓朝計程車後頭招手,忍不住笑了:「別浪費錢,我們做公交車去,一路上看看首都的大變化說說話多好。我又沒什麼行李。」
一輛掛著武警車牌的敞篷吉普車慢慢開了過來,停在了計程車的外道,周善禮摘下太陽眼鏡笑著朝他們招手:「喲,擠不進了,麻煩兩位領導請動動腿挪個兩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