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美被她哭化了,她真是從沒見過斯南這樣哭,不是往日那種裝模作樣的假哭,從小她再怎麼被打被罵,就算有眼淚也是疼出來的,還帶著十二分的不服氣,像這種委屈難過急切低聲下氣的眼淚,卻是從來沒有的。西美懷疑自己死了斯南都不會這麼哭,她心軟歸心軟,但還是沒鬆口,暑假裡六個學生的鋼琴課至少要耽擱大半個月,這趟遠門一出,光火車住宿吃飯,也得一大筆錢,她去年一時硬氣湊了一千塊錢給南紅,這半年來好不容易存下了幾百塊,一鬆口又要泡湯。
結果斯南下午跑去石油管理局辦公室,折騰了一下午後,喜滋滋地告訴西美她乾爹給她們搞了兩張硬席臨時定期乘車證,可以不要錢坐火車。轉頭又把陳東來以前給她的壓歲大禮「一分錢菠蘿」全拆了,加上她小老虎儲錢罐里所有的硬幣,一共三塊八毛錢上繳給西美。
「姆媽,我的壓歲錢你都拿出來用,等我以後掙錢了,我還你十倍,不,一百倍好不好?爸爸也同意了的,不信你給他打電話。」斯南吧嗒著一雙大眼滿懷期待。
西美心裡清楚,因為錢桂華惹出來的一攤子事,陳東來對顧東文和景生滿懷內疚無以為報,在解決了火車票的前提下,他不可能不同意。就連她對著這樣的斯南也沒法子說不,她被斯南驚到了,又隱隱有些自得,這是她教出來的女兒啊,才十一歲怎麼就這麼能幹,這麼看自己比帶斯江長大的北武還要厲害些。想不出這麼個小腦袋瓜是怎麼轉的,大人都猶豫犯愁的事,到了她手裡,怎麼毫不費勁地就解決了呢,她明明提也沒提過錢的事,可斯南偏偏就這麼輕鬆給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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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南故態復萌地把自己狠狠誇了一頓後,拽著景生進了郵電局。
「大表哥,你給我姐打個電話吧,告訴她我們找到你了。」
見景生有點猶豫,斯南心虛地低下頭:「我之前罵她沒義氣,怪她不出來找你,她肯定生我氣了。她其實很想很想很想也來找你的,你幫我跟她說兩句好話好不好?」
景生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記:「沒大沒小,等下你自己跟她說對不起。」
「說就說。」斯南撇嘴:「誰怕誰。」好吧,是她怕阿姐,怕她哭。她和姆媽在火車站拿了乘車證後給萬春街打電話,阿姐在電話里哭得啊,求姆媽先回上海把她也帶上。阿姐肯定也想來找大表哥的,唉。
電話里斯江倒真的又哭了,不過是喜極而泣,千言萬語彙成一句:「阿哥你真的沒事嗎?真的沒事?」
「我沒事,」景生頓了頓,「其實有不少事,等回來了跟你說。」
斯南抬起頭一臉疑問。
「不管是什麼事,你和舅舅都要好好地回來,好不好?」斯江心一抽,急急地叮囑。
「嗯,過幾天我們就回了。你幫我跟阿奶打個招呼,讓她老人家擔心了。」
「嗯嗯嗯,好的好的,南南呢?轉了那麼多次火車她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