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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武和善讓是三月下旬回到北京的。校園裡春意盎然奼紫嫣紅,年輕人朝氣蓬勃。舊日同窗們多不知曉周家發生的事,都詫異於北武竟然白白浪費了半年時光,所幸橄欖枝依然很多,登門遊說者眾多。北武應邀去了好幾個單位,都收到了領導的接見。勞動節後,因他英語出色,熟悉歐美經濟現況,正式進入新成立第三年的對外XX部國際局,參與明年六月即將開始的復關申請準備工作。1948年國民黨簽署了世界貿易組織的關稅與貿易總協定,中國成為締約國之一,但由於各種歷史原因,國家從五年前開始醞釀籌備復關申請,如今正是各部級協調的要緊關頭。
善讓見北武早出晚歸甚至經常不歸,忙得腳不沾地,有一天好不容易在家休息,睡到將近中午人才醒,終於忍不住問他:「來得及嗎?有把握嗎?」她對復關申請有所聽聞,經濟系裡也討論過很多次,但是大家對復關談判的難度也都不樂觀。當下美蘇冷戰,第三世界國家也各自選邊,貿易大多跟著政治風向走,進出口是機遇和風險並存。
「死任務,必須完成,完不成大家都要挨板子。」北武笑著伸了個懶腰:「不只我們挨,外交部、海關總署都逃不了。去年中英《聯合聲明》簽署的時候,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為什麼?」善讓用力把被子從北武身下抽᭙ꪶ出來,順手拍了他一巴掌:「你就這麼神?信里都沒見你提過。」一想到去年十二月他的處境,自己答了自己一句:「好吧,那時候估計你也不能提。」
「我從英語電台里聽到的講解,說香港回歸後,特別行政區可以成為關貿總協定締約方,但應由中英雙方共同保薦。你想想,英國是締約方,我們只有觀察員地位,如果HK單獨成為締約方,這和我國的主權地位就極不相稱了。」北武側身去扯善讓手裡的被子:「柴契爾三年前在大會堂外摔了那麼一跤,估計記仇呢,這次可沒少給我們下絆子啊。」
「嗐,你還偷聽敵台呢?」善讓被他鬧得疊不成被子,索性笑著把被子丟在北武臉上,卻被北武捉住雙手,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
「現在還有敵嗎?」北武笑道:「就連蘇聯都有貿易合作了,全世界都是我們的朋友。這位北大的漂亮朋友,今天有空嗎?」
「喲,老顧同志您終於想起我了啊?」善讓抬頭頂了頂他下巴,卻被胡茬刺得痒痒的,趕緊笑著躲開:「怎麼?是要跟我建立貿易關係?」
北武一手托住她的後腦不讓她逃,凝視著她認真地說:「不錯,我有點出口業務,正好你可以考慮一下進口業務——」
「那你先打個復關申請吧。」善讓板起臉:「就你這麼個三五天都見不著人影的丈夫,也只配噹噹觀察員了。喂,顧北武,你的手在幹嘛呢?我還沒批准吶——」
「按照規定,提出復關申請就有資格參加新一輪多邊貿易談判,」北武笑著低聲道,「不好意思,這只能算單邊,還有這裡,這裡,咱們得形成多元化和全方位進出口市場格局,來,歡迎周老師到我方進行一下深入考察。」
「喂,我門都沒鎖呢。」善讓暈頭轉向地呢喃道。
「閉關鎖國沒有好結果,開放,再開放點,膽子再大一點——」北武倒吸了一口涼氣,失笑道:「你,你這膽子不小,力氣卻太大了些。」
「實踐才能出真知,我手生,得多練練。」善讓笑得趴在他身上發抖。
「那還是得先鎖門關窗。」北武嗖地下了地,赤著腳去鎖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