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江趕緊托著步槍爬起來。
「各就位——」
綠油油的草地偏偏在前面二十公分處戛然而止,聽到一聲令下,斯江毫不猶豫地撲倒在泥地里,先掏出眼鏡戴上,祈求速戰速決趕緊打完十發子彈,免得眼鏡被雨水糊得啥也看不到,再從另一邊口袋裡掏出手帕疊好墊在肩窩裡,這才架好步槍,認真瞄準前方。
暈!哪個才是她的靶子?看起來起碼有三個都和她一條直線。
頭皮發麻的斯江瞄了瞄左右兩邊,更暈了,好像只有她遇到這個辨識靶子的困難?剛才叫得很兇的曾昕和李南現在都很老神在在似的。阿哥到底怎麼打出一百環滿分成績的,簡直不是人。哼,一百環了不起嗎……斯江甩了甩頭,把景生甩出自己腦海,慘,眼鏡這麼快就開始模糊了。
三點一線,有意識瞄準無意識射擊,管他呢,上吧,英雄特耐爾一定要實現!
打靶結束,一百八十個泥人坐在軍用卡車後斗里,唱著名副其實的《打靶歸來》回到學校,準備晚上的軍訓匯報。
斯江對打靶成績已經不抱期望了,反正及格不及格都不影響她上高一。在這方面,她覺得自己是當樂觀時就樂觀。但是明天回到家該怎麼面對景生,是當做什麼也發生過呢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再也不理睬他,斯江一直沒想過甚至一直避免去想這個問題,在這方面,她又變成了悲觀主義者。
第二天軍訓匯報成績公布,二排竟然沒有墊底,拿了全連第二名,高老師的白板面孔上難得流露出一絲笑意,點名表揚了寫總結報告的郁平和斯江。同學們拿著通訊錄到處找教官簽名留通信地址,斯江早早地回教室把盥洗用品衣服鞋子全部收拾好,行軍床也疊好了。家長們陸陸續續進來,教室里鬧哄哄的,半個鐘頭後才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還沒回來的李南的行軍床孤零零地橫在教室當中。斯江到窗口張望了好幾次,覺得景生肯定不會來接自己了。
「陳斯江。」
「周嘉明?」斯江有點詫異。
「我家的黃魚車很空的,」周嘉明有點緊張地捏緊了手裡的網袋,「要不要我爸順路把你的行李車回去?」
順路?他家沿著愚園路一路向西,萬春街要沿著萬航渡路一路向北,怎麼會順路。斯江笑著搖搖頭:「我哥要來接我的,不用了,謝謝你。」
「哦,那好吧,開學見。」周嘉明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架,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我爸這次進了一點日本的塗改液,特別好用,開學了我帶兩瓶給你試試,改錯字什麼都很方便。」
「你收錢我就要。」斯江笑道。
「好的,給你打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