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靜安公園呢還是虹橋動物園?她怎麼笑得這麼開心?斯江心想等景生軍訓好回來一定要問問他。
閣樓其實和以前又大有不同,書桌靠著牆整整齊齊排著一列留給她的高三教材和參考書,旁邊一疊疊卷子用木頭夾子夾得整整齊齊的,上面貼著小紙條標著科目,她的英漢詞典和新打字機占了一小半個台面,檯燈換了個新的,也是紅色的,和打字機很般配。斯江拉開椅子坐下來摸了摸打字機的鍵盤,嘴角不自覺地又翹了起來。
床上的衣裳摸起來不烘人了,斯江一件件疊好分開擺好。景生暑假裡永遠一件白顏色短袖襯衫一條藏青色老頭褲,襯衫里還要穿一件汗背心。平常收衣裳疊衣裳都是景生隨手就做完了,斯江今天頭一回發現原來景生穿的是平紋針織白背心,有點彈性,和阿舅穿的棉布背心完全不同。再想想,好像是從去年開始,他就不在家裡打赤膊了。
臉皮真薄,死腔,噶敦樣(端莊),嘖嘖嘖。
斯江見白背心下擺蹭了點灰漬,伸手捻了捻,幾點灰變成了一片灰,她鼻尖額頭的汗珠子落在上面,泥灰顏色變深了。哦豁,完結,要重新搓一搓。她索性拿上頭乾淨的部分當毛巾,擦了一把汗,咦,香噴噴的,除了太陽香和肥皂香,還有一股隱隱約約奇奇怪怪的香味。斯江盯著手上的背心看看,又揩了一把汗,是有香味道,再拿起旁邊疊好的白襯衫,跟做賊似的湊近了聞一聞,再聞一聞,真香。
白襯衫無故挨了兩巴掌,胸口一塊癟塘。斯江嘆了口氣:「阿哥最戳氣了。」樓下傳來斯南和舅舅的笑聲。斯江把斯南和斯好還有自己的衣服逐次聞了聞,她們姐弟三個竟然一個都不香,氣人,氣死人。
斯江拎著景生的白背心下了客堂間,熱水瓶里還有大半瓶冰水,她倒進臉盆里絞了條毛巾,不敢直接捂上臉,在額頭鼻頭下巴尖上壓了壓。白背心下擺搓乾淨後穿過晾衣杆,孤零零地掛在窗外,像面投降的白旗。
——
電話鈴響了,斯江拎起話筒,聽到景生的聲音嚇了一跳,像做賊被抓了個現行,眼風瞟瞟窗口,心虛。
「剛剛開好迎新大會。明天開始軍訓就不好打電話了,你跟我爸說一聲。」
「哦,那我們能去閔行看你嗎?」
「太遠了,天又熱,覅跑來跑去。」景生排了半個鐘頭的隊,想要多說幾句,身後還等著好幾個人。
「食堂晚上吃什麼?」
「蠻多小菜好選,我吃了紅燒大排、肉餅子燉蛋、絲瓜炒豆腐,還有榨菜湯。」景生側身對著牆低聲回答,占著公用電話說這些無聊沒用的事,有點難為情。
「啊呀,我最喜歡肉餅子燉蛋嘍,鹹蛋還是雞蛋啊?中午食堂為啥沒這個菜呢,對了,大學裡的榨菜湯里有蛋花有肉絲伐?」
「大概有,不過我沒吃著。你們晚上吃什麼?」
「冷餛飩。阿舅同汪伯伯在吃老酒,好像有豬耳朵和炒花生米。」
「冰箱裡有昨天糟好的毛豆子同雞腳爪,覅忘記忒切。(別忘記吃)」
「沒忘記,剛剛從西宮回來路上,南南還在說糟雞腳爪的呢。」
「你們怎麼還去西宮白相了?」
斯江一怔,電話線在手指頭上繞了好幾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