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美愣了愣,一肚子話在顧東文冷冰冰的眼神中化為烏有。
「機票多少錢?我來吧。」
「不用。你回烏魯木齊去,」顧東文拿起啤酒瓶,咬開瓶蓋,「我就跟你說一聲,斯江如果不想去H師大,要是想復讀重考復旦,就她自己說了算,你別再煩她。」
「大哥!」西美紅了眼圈。
陳斯好見勢不妙趕緊溜出門往阿娘家去了。
顧東文一仰脖子,半瓶酒下了肚。
「斯江不是你,她不糊塗。這年頭,人人都看著錢和權,她沒有,她有理想有抱負,知道這有多難得嗎?你不能毀了她,你沒這權力,懂嗎?我們誰也沒這權力,我也沒有,北武也沒有。跟誰生她養她的沒關系。」
「我說了多少遍了,我真的是為了她好!就因為我以前為了理想才錯得離譜!我不懂事我戇我白痴我錯得一塌糊塗,我才不想她走彎路。當記者真的不是好工作,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好的壞的,都是她自己選的,後悔不後悔都是她的事。顧西美,當年我跟姆媽也是這麼說你的,不要攔,不要打斷你的腿關起來,不要去知青辦鬧。」
西美泣不成聲地捂住臉。
「你是不懂。你瞞著她,你不讓她選,她以後哪怕賺再多的錢,都會意難平,人這輩子是沒有假設那樣會怎麼樣如果這樣又怎麼樣的,沒法比。」
「我真的是為了她好……」
「她先是陳斯江,才是你女兒!」顧東文「嘭」地把空酒瓶頓在台子上:「用不著你替她選你替她定!我們誰教過你該怎麼做人老婆做人姆媽?」
西美仰起臉哭道:「那你們為什麼不教?!為什麼不教?你們說了我會聽的啊,你們打斷我的腿好了,我就去不成新疆了,你們不讓我跟陳東來結婚啊,他軋姘頭就不關我屁事了!你們逼我跟他離婚啊,我就不會想到他就覺得膩惺!我吃了多少苦你們沒一個人知道!你們現在讓她自己選自己定,以後她吃苦受難了怎麼辦?」
「顧西美!」顧東文下死力壓住胸口的怒火,轉眼那團火燒成了灰燼:「算了,就這樣吧。你好自為之。」
隔了許久,顧東文才又開了一瓶酒,起身從五斗櫥里拿出一張電報遞給她:「陳東來拍來的,說等你回烏魯木齊就離婚,他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只要三個孩子都跟他。」
西美呆了呆:「他想得美!」
電報單被撕得粉粉碎。
——
顧東文特地歇了一天攤,攔了部差頭,帶著斯南和斯好送斯江景生去虹橋機場。
「阿舅,送好阿姐你真的帶我們去動物園玩?」斯好樂不可支。
「阿舅啥辰光騙過儂?(舅舅什麼時候騙過你?)」顧東文在副駕上掏出香菸來又塞了回去。
斯南一路上看著車窗外發呆。
斯江哄了她半天,怕她因為沒能去北京不開心。
斯南卻搖頭說:「我不想去,寧寧哥哥回來了,阿拉長遠勿見,約了要去看電影切冰淇淋咖啡。」
「咦,他不是有什麼實驗課題要做,什麼時候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