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得著儂?幫幫忙哦儂,房子老早沒了。」
「一塌刮子(一共)只出來九百九十平方米,公告欄里還沒貼出來就內部搶光了好伐。儂啥區格?(你哪個區的)」
「儂靜安區格盯牢靜安區去,跑來阿拉黃浦做撒?」
「吾造啥謠了?阿拉噻是27號一大早來排隊格,儂買著了伐?哦,沒買著儂放啥屁?」
「對,吾天天來盯牢,半夜勿睏高排第一個,吾要看看到底房子賣把啥寧了?(我天天來盯著,半夜不睡覺排第一個,我要看看房子到底賣給誰了)」
「有條子也沒用的,房管局噶許多幹部,啥寧窩裡嫌便房子多(誰家嫌房子多)?阿拉一家門九個寧軋勒十五個平方里,只好天天來排隊嘍。(我全家九個人擠在十五個平方里……)」
「我家沒想過新公房呀,不是有幾套三十幾平方的里弄老房子嗎?還以為沒人要呢,呵呵。沒錢,屁股擠出血了才擠出五千塊好伐?」
顧東文揣著兩疊嶄新的鈔票轉頭去了靜安區房管局,得了一堆「勿曉得勿了解勿清爽」悻悻然回了萬春街,跟北武一說,北武也只有一聲嘆息,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到了十一月中旬,復興中學破牆開店成了市裡的大新聞。各大報社上爭論不斷,教育行業能不能搞錢要不要搞錢怎麼搞錢,雖然有百年商業基礎,這件事在上海灘引發的轟動和震撼依然很大。反對的人再多,也擋不住越來越多的學校破牆開店,畢竟老師的工資實在太低了,物價飛漲工資跟不上,靈魂的工程師們也得養家活口,否則來不及給靈魂當工程師自己的魂就窮死了。
華亭路南紅時裝到了一年裡營業額最高的時候,顧東文請了兩個小工幫忙,還忙得腳不沾地,當中又去了兩次浙江的工廠,和南紅通了不少回電話,人也瘦了一大圈。顧阿婆心疼他,每個禮拜老母雞烏鯽魚蹄髈腸肺輪流燉湯,顧東文氣笑說老娘把兒子當產婦養了,最後顧東文沒胖回來,陳斯好又胖了一圈,斯南也白嫩水靈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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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最後一個月都過得飛快,日曆一張張撕掉,聖誕過後就是新年。
跨年活動是年輕人的專利。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各階段的同學們早就開始搶人,校園舞會結束後步行去外灘依然是首選活動。
因為唐澤年的事,斯江早早地退出了聯誼寢室的舞會活動,答應了張樂怡和曾昕她們的邀約,仍舊從靜安寺走去外灘。她和景生約在西藏路路口見,兩人打算重走八月份大暴雨里的那段路,斯江暗搓搓地覺得有種憶苦思甜甜更甜的味道。
上海冬天的冷,不是北方那種冰天雪地滴水成冰的冷,是陰嗖嗖地冷在骨子里的,一點也不爽快。小風連綿不絕地吹,萬針刺骨,一針接著一針,每一針都不到那個極限,每一針都沒個完結。
斯江在靜安公園門口跺跺腳,把藏青色的羊毛圍巾緊了緊,悄悄低下頭把半張臉埋在了圍巾里,深深地吸了口氣,景生身上的皂香味和淡淡的菸草味裹住了她,冷冽又旖旎,她的嘴角壓不住往上翹。景生的這條圍巾還是姆媽送給他的,已經戴了好幾年,有點縮水,沒以前那麼鬆軟,但是被他那麼當著一家人的面不由分說地圍上她頭頸的時候,很像光明正大地抱了她幾秒。只這麼一回想,斯江的心就咚咚咚地亂跳,慶幸當時外婆舅舅斯南和斯好都各有各忙,誰也沒看見,不過就算看見了也很正常吧,斯南也常常亂拿景生的舊外套穿。
「仙女——!想死我了!想死我啦——」張樂怡一路小跑過來,笑得像朵花兒,頭上絨線帽的兩隻兔耳朵跟著一跳一跳。
兩個人抱在一起有說有笑。很快曾昕也到了,陸陸續續高三(2)班到了十幾個老同學,周嘉明、郁平都在其中。斯江因為缺席國慶節聚會沒少挨批判,忙著補大家的通訊錄和各路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