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熱水,斯江特意在走廊里多待了幾分鐘才進了病房。
蘇明真正在聽其他病人反映看病難的民生問題。其實能住進華東醫院來的病人大多是機關幹部,他們的看病難和普通群眾的看病難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蘇明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帶著微笑把政府推行的家庭病床協作病床政策重新講解了一遍,再解釋地段醫院和鄉鎮衛生院改成集體所有制,不意味著就比以前差,公立醫院現在也是院長責任制,崗位責任制。醫生必須實行超額勞務分配,不然醫生也是人,誰能保持長久的工作熱情?防疫單位實行有償服務也是必須的……
這些話唐澤年已經聽了無數遍,並不放在心上,對於斯江來說,卻是全新事物,她不由自主地聽得很入神。
「都是官樣文章,做做樣子的,」唐澤年湊近了她低聲道,「她其實最煩沒完沒了地回答這些問題,在家裡沒少抱怨,呵。」
斯江凝視了他片刻,低聲說:「至少她還願意做做樣子。」
唐澤年仔細看了看斯江的神情,沒看出嘲諷的意味,便靠回病床上拿起本書來看。
蘇明真答完疑,帶著溫和的笑容回到兒子病床前:「晚上醫院吃什麼了?明天你阿爺阿奶要來看你,你有什麼想吃的?」
「醫院吃了大排,青菜,荷包蛋,鴨血湯,」唐澤年皺起眉,「你跟阿爺阿奶說,讓他們別跑了,這麼冷的天,老人家出門不安全,我也沒什麼想吃的。」
「他們有他們的一片心意,不讓他們來有得要不開心了,」蘇明真柔聲笑了笑,轉頭對斯江說,「醫生說要年年好好休息,要麼我們一起走?」
斯江識趣地拎起包告辭。
唐澤年立刻掀開被子下床,手上接著的輸液管被扯得筆直,斯江趕緊把歪了的輸液杆給他推過來。
「你幹嘛?」蘇明真的法令紋深了下去。
「上廁所,」唐澤年扶著輸液杆毫不退讓,「斯江,我先送你去電梯口,姆媽,你別走,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斯江獨自進了電梯,看著外頭母子倆劍拔弩張的模樣,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按下了一樓鍵。
她在一樓等了十幾分鐘,果然等到了一臉不虞的蘇明真下來。
蘇明真見到斯江,有些意外,臉色略和緩了一些。
「你是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