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好午飯,顧阿婆午睡,北武善讓和景生斯江在客堂間打八十分,顧東文帶著斯南拎著斯好和顧念去西宮白相,三點多種回來各人手裡都是大包小包,瓜子爆米花烤紅薯糖人,還有香噴噴熱烘烘剛出爐的雞蛋糕。於是桌上打牌的丟下撲克牌,屋裡祈禱的擱下十字架,一大家子又在客廳里開始吃點心。
北武喜歡喝綠茶,不講究茶葉品種。東文前年因為胃不好改喝了紅茶,知青老戰友們給他寄來的滇紅都是一麻袋一麻袋裝的,他只吃得出好壞也不問品種。善讓喜歡喝奶茶,景生拎一隻煤球爐子上來,開了窗,小鋼宗鑊子裡頭先燒牛奶,再丟下一把野生的滇紅茶葉,善讓坐在小矮凳上和斯江兩個頭並頭地用木勺子把茶葉的顏色全搗出來,放上□□糖後攪勻了出鍋,陳斯好一次能喝兩小碗,牛飲完畢後眼巴巴地看著顧念捧著自己的小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饞,真饞,非常饞。
斯南呢,這些都不愛,她喜歡曬著太陽吃冰磚。斯好看著冰磚也饞,但是顧阿婆不管他睡懶覺不管他寒假作業不管他看電視,就是不許他大冬天裡吃冷飲。他倒是努力爭取過:「二姐姐能吃我也能吃!」顧阿婆眼睛一瞪:「你二姐姐在新疆長大的,壯得跟頭牛似的,吊在門框上隨隨便便上上下下幾十個什麼什麼向上來著,你有本事學她做上一個,你儘管吃,吃十個八個外婆都不管你!還有你那個肚子,吃油點吃多點吃冷點就那個那個了,上回那個事還記得嗎?哎呀呀,我房間裡足足臭了一個禮拜!那個紅木馬桶跟了我七十年,從揚州到上海,從來沒吃過那種苦……」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顧阿婆算舊帳。陳斯好立刻癟忒,他不是沒學過,別說一個了,離了凳子根本抓不住門框,氣人。只好把盼頭放在阿奶家的夜飯上頭。
過年期間,斯江帶著斯南和斯好天天去陳家吃晚飯。自從陳阿娘面癱了一趟,陳東方和陳東海倒是回來得勤了,大年夜一下班也帶著老婆孩子回來燒阿娘的冷灶。陳阿娘已經沒了過去幾十年的熱乎勁頭,但是年總還得過,年夜飯是她和陳東海李雪靜三個人忙出來的,還是寧波菜,還是熗蟹熗蝦大黃魚,一大桌子加上斯江三個足足十口人,先給供桌上的陳阿爺磕頭敬酒,再歸座吃團圓飯。這幾年沒了陳阿爺的例行訓話,沒了錢桂華的炫耀眼紅處處吃癟,陳阿娘眼見除了斯好還小,其他孫子孫女都已經是大人模樣彼此也說不上幾句話,這年夜飯看似團圓實則一盤散沙實在熱鬧不起來,她心裡實在酸澀淒楚。
年初五這天下午,顧東文親自把陳阿娘請到家裡。顧阿婆拿出兩本證來:「親家母,年前東文把我家新的的土地證和房產證辦好了。」
陳阿娘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虞,心道你顧家的房子辦好證關我陳家什麼事呢。
顧阿婆遞給她一本證:「這套房子呢,東文辦的是共有權證,斯江、斯南、斯好的名字都在上頭,所以特意請你來過個目,好心裡有數,將來要有誰動了壞心思,說他們姓陳不姓顧,你也能做個見證,是我老太婆做的主,孫子、外孫子外孫女,在我這裡都一個樣。」
因兩個小腳老太太都不識字,顧阿婆就指著共有人名單下密密麻麻的字讓顧北武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