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武說這個叫顧東文的男人,撫養他長大的父親,這輩子都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以前景生一直想成為顧北武那樣的男人,考上好大學,有個好工作,結婚生子,讓他爸放心,讓姆媽安心,可他總覺得不得勁,好像硬擠上公交車後吊在把手上,腳卻沾不到地。每次斯江佑寧他們談論理想的時候,他羨慕她們眼裡有光,他很清楚他預料中的那些未來並不能被稱之為理想,那條路,是寬門,是坦途,卻沒有他想要看的風景。
現在他想成為顧東文這樣的人,不是為了有人惦記他感謝他給他捐款,而是有一顆滾燙火熱的心,不只是對家裡人好。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終於完全理解斯江了。作為一個男人,他一直把眼光放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里,景生深覺慚愧。曾經因為母親的遭遇,他以前覺得除了顧家人,其他人都是又蠢又壞或者麻木不仁的,除了他要保護的小世界,外頭那個大世界是骯髒污濁潰敗的。原來並不是,通過斯江,他和外面的世界產生了連接,但現在,他終於和整個世界和解了。他原諒了這個世界,原諒了這個世界上的人,雖然他們並不需要他的原諒。
有了喜歡的人,他想讓她看見他存在。
有了喜歡他的人,他想讓她看見他變得更好。
但有了崇敬的人後,他想擁抱這個世界。
——
這年立冬,禮拜二,是景生二十周歲生日。
禮拜天一大家子提前在腫瘤醫院病房吃了景生的生日蛋糕。斯江和斯南買了氣球和彩帶,把病房裝飾得十分喜慶,唱生日歌的時候,醫生護士還以為是顧東文的生日。
夜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版納的凌隊長來上海參加中山公園的反毒品展覽,他代表緝毒大隊來做報告,專程來探望顧東文。
「都是你的老戰友們托我帶來的,拿著拿著,」凌隊拎著兩個碩大的蛇皮袋來,裡面有曬乾的各種菌子,「都說菌子抗癌,譬如不如吃吃看,老顧,你還能吃東西不?」
顧東文哈哈大笑:「屁話,你現在帶我回版納,我隨手能打趴下一排毒販子,你信不信?」
「信!嗐,可以啊,瞧你這中氣十足的。唉喲,顧景生長這麼高了,坐坐坐,你站著我可得仰視你了。」黝黑矮瘦的凌隊笑開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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