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鴻一怔:「沒、沒啥——」謝他什麼?他一時轉不過彎來,一轉臉見到北武清凌凌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又緊張了起來。
趙長寧身高馬大一頭長髮,牛仔襯衫大敞,灰色緊身汗衫勒出了兩塊蓬勃的胸大肌,有加特林機槍般的氣勢,隨時會朝人突突突。他一進門就靠疑似古惑仔的形象得到了格外熱情的接待,少年人激動得臉上微紅,喊舅舅的時候聲音都抖了起來,發抖的抖,不是抖豁的抖。
看到台子上的五份叉燒酥,喜得趙長寧兄弟兩眼發光眉開眼笑。
東文和北武笑著說阿二阿三這些年沒啥變化。孩子氣還在的孩子,日子過得肯定不壞,爺娘至少盡心盡力了。
酒家大廳里一桌接著一桌,幾乎沒有通道,椅背櫛比,一桌人說話前後左右都聽得見。老先生手裡的早報嘩啦啦展開,一排上三張台子的人都看得清清爽爽。大廳里人氣鼎旺,鬧忙得溫度比外頭都搞了七八度,熱烘烘得很,南紅這桌隔壁的幾個老頭都很富貴喜慶,穿得又多,汗味捂出了肉嗝氣,和點心味茶味煙味混雜在一起,南紅不由得皺了皺眉,但是全店滿座,不好換台。趙彥鴻吸了吸鼻子,舉起餐巾布替她扇風。
「阿舅,景生阿哥、斯江斯南還好伐?」趙長寧兩兄弟也知道顧西美另嫁了高官,雖然都是離婚家庭的孩子,但他們從來沒覺得爺娘真的分開了,畢竟趙彥鴻從來沒離開過他們,所以兩兄弟對斯江斯南倒滿心同情和憐惜。
「都很好,」東文笑彎了眼,探身捏了捏趙長寧的肱二頭肌,「嗐,模子啊,比儂爺老頭子結棍。」
北武也笑了:「長寧蠻壯的,像大哥你年輕的時候。」
趙長寧看了一眼姆媽,縮了縮:「不不不,我不能砍人,姆媽要打死我的。」
旁邊上菜的阿婆手裡的蒸籠咣啷敲在檯面上,橫了趙長寧一眼,一口上海閒話邪氣標準:「混社會要沒命咯,小巨頭(小孩子)太平點曉得伐?!」
一桌人都呆了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早茶喝完,東文北武到南紅家坐了坐,房子是在太小,六個大人轉不開身,東文就說乾脆陪南紅去看房子。南紅怕累著東文,堅決不肯,爭了幾句,拗不過他,便拿出大哥大去臥室里打電話。
隔了一扇門,北武聽見南紅講一口流利粵語,聲調猶如過山車,跳出了陰平陽平上聲去聲的框框,婉轉時如輕雀繞林,爽脆時如電光鞭炮,每個收尾的字都帶著餘韻,上海話的嗲味卻仍在,不知道說到什麼,她突然大笑了起來,笑完了後聲音卻越來越輕,漸不可聞。
客廳里長寧嘻嘻哈哈地在嘲笑長安搞砸了人生的第一次約會,兩人時而上海話時而粵語,時而飈出幾個英文單詞。顧東文坐在餐桌邊閒閒地翻報紙。趙彥鴻在廚房裡燒開水,半開的推拉門裡他寬闊的肩背像座上,大約摸是聽得見南紅說話也聽得懂的,卻始終一動也沒動。
又過了半晌,南紅換了一身衣裳,重新塗了口紅拎著包出來:「走吧。一個朋友公司有新樓盤,他帶我們去看看。」
趙長寧一聽要看房就想逃,藉口只請了半天假,急著回車行。
趙彥鴻笑著說:「你和大哥北武去看,長安下午還要補數學,我去買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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