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鴻把手裡的幾個塑膠袋擱下,退開兩步,蹲在馬路牙子上掏出根煙,目不轉睛地看著南紅的背影。
「噯,冊那,又漲價了,40平方米以下的房子,九月份明明跌下來一千塊,這個月又漲回18000了。」南紅氣得跺了跺腳。
趙彥鴻失笑:「你又不可能買那么小的房子,關你什麼事?」
「走勢懂伐?一漲俱漲的呀,你來看看這個,豪宅中的豪宅,78平方米,算下來一平方只要15000不到一點,總價117萬,貸款利息滙豐給我年息四厘五,比市價低一厘,怎麼樣?」
「有空去看看房子。」趙彥鴻應了一句。
南紅嘆了口氣:「我要有空去看就好了。」
這兩年香港房屋售價高歌猛進,86年九龍地區40到70平方米之間的均價只有七千不到,87年還遇到史上最嚴重的股災,三年來房價仍然翻了一倍,百萬港幣的房價,即便現在南紅掙得不少,看起來依然遙不可及。趙彥鴻離婚後在附近租了人家一個七平方米的房間,方便照顧還在讀書的趙長安,夏天去汕頭前退了租,回來後南紅就讓他在家裡和三個兒子兩張高低床擠一擠,省下一個月一千港幣的租金。
三個兒子都長大了。趙靜安很爭氣,沒白費南紅幾年里花出去的三萬塊補課費,考上了香港理工學院的土木工程專業,將來不愁沒有出路,前年顧東文和顧北武各寄了一千塊獎金來。剛滿十八歲的趙長寧實在讀不出書,去年跑去旺角的一家小車行里當學徒工,留了一頭長髮,動不動跟著師傅師兄們輪著扳手出去幫忙打架,氣得南紅暴打了他好幾回。
南紅盯趙長寧盯得最緊,不許紋身不許嫖妓不許吸毒不許打架不許進幫會當古惑仔,不許借錢給師兄弟不許賭博,保證書讓他寫了兩整頁貼在牆上。現在趙彥鴻閒下來了,南紅讓他一天去車行巡視三次,美其名為送飯送糖水,實則監視。趙長寧氣得扭頭就跟著師兄去紋身,師兄紋出來是威風凜凜的青龍,紋身店的學徒工給他紋出了一條青綠四腳蛇,把他當場氣哭了,紋身師傅不好意思,沒收他錢,允諾以後洗紋身也免費。他背著這條四腳蛇,兩天沒洗澡,被南紅扒了汗衫,以為又要挨老娘皮帶抽,結果顧南紅笑得前俯後仰,還喊左鄰右舍來看笑話,趙長寧臊得在車行里睡了三天不肯回來。
老三趙長安看著二哥的混法覺得不行,還是讀書好,於是幡然醒悟主動要求補課,還有一年時間能抱佛腳。至於考不考得上大學,南紅也不抱什麼期望,只要有一雙手,香港反正餓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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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家,阿二阿三一個在煮泡麵一個在看電視,看見叉燒鹹蛋培根啤酒,連聲歡呼,又問舅舅們好不好。
「明天喝早茶的時候自己問,」南紅沒好氣地把東西收拾出來,「趙長寧滾過來,把泡麵屑屑弄清爽,到處都是,你和你爸一個樣!」
「爸,幫幫忙伐?」趙長寧嘴裡叼著半根叉燒可憐兮兮地看向自家爺老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