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買那個小房子?更划算些?」南紅又重新打起算盤。
北武示意南紅留意周圍的食客:「來這里吃飯的很多日本人韓國人,說明房子很好出租,你手頭有了錢,可以繼續投資不動產,自己換大房子住,把這間租出去。日本韓國沒有計劃生育,你看看,這些媽媽都帶著兩三個孩子來吃飯,你買面積小的反而不好出租。」
「我可沒想過這些,我要再掙多點錢,肯定要回上海買房子的,」南紅眯起眼,「買個老洋房,帶花園的那種,沒事聽聽歌跳跳舞種種花,春天看海棠,秋天打金桂,日腳覅太贊,此地一年四季沒春天沒冬天,沒勁。」
東文和北武都笑了,落葉歸根,他們都理解。
第316章
熱情的東道主請客吃飯,除了本地菜餚外,總會把「思鄉情」強加在客人身上。例如方正浩,他覺得在老正興請顧家三兄妹吃一頓地道的上海菜是必須的。當然,他對於金融市場還有一些想法,想聽聽顧北武的意見。他自認為是一個有眼光有人情味的生意人,對於顧北武這樣的人才,很是有心招攬。
但顧南紅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一點完菜就拿出了一沓子的樓盤廣告請他幫忙掌掌眼。方正浩並不知道南紅已經和鍾晟明敲定了買房的事宜,倒毫不藏私地給出了不少實在建議,少不了炫耀了一下自己半桶水的風水知識,又允諾要帶一個紫微斗數的高手去給南紅實地勘探。
直到席終人散,方正浩也沒來得再讓顧北武顧問顧問。
兄妹三人在維港碼頭上吹風的時候,說起方正浩道別時的一臉懵,笑得打跌,不知怎麼說起他們三個小時候讓徐老舅吃虧的事。那老舅不是他們真的老舅,也姓徐,從泰州逃難來上海,逃難路上和徐老爺子認了連宗,以侄子自居,起初他貪圖徐尋芳好看和徐家爛船還有三斤釘的那點錢,有意入贅,徐尋芳看不上他,徐老爺子便以同姓不婚為由給拒了。待局勢稍穩後,徐家的兒子們冒著風險回揚州收拾祖業田地,他便三天兩頭登門,陪徐老爺子抽大煙,哄得他開心不已,拜了乾爹,叫上了乾妹妹。待顧阿爹入贅徐家後,他登門登得越發勤快,以大舅子自居。解放後徐老爺子沒了,顧阿爹當家,這位便宜大舅子說自家平房打雷塌了一半,帶著老婆和一雙兒女上門來,把灶披間進去樓梯下頭顧東文和顧北武的小房間給占了,那個小房間通著這棟樓的後門,倒變成了他家的獨門獨房,一占就是大半年。顧阿爹是個老好人,不哈意思開口趕人走。顧阿婆信菩薩,只當行善積德。就這麼日復一日又拖了半年,連住亭子間的馮阿姨都看不下去。
後來南紅出了個餿主意。徐老舅喜歡夜裡九點鐘左右進灶披間搜羅顧家的剩菜,正好是亭子間裡馮阿姨搞個人衛生的時候。顧北武瞄著徐老舅進了灶披間,就給樓上的南紅打手勢,南紅悄悄下樓貓在亭子間門外故意扒拉門,隨後顧東文咚咚咚衝下樓,大聲喊:「老舅你幹什麼吶?」徐老舅自然會很心虛地回一聲:「沒幹什麼。」馮阿姨衝出來只看到徐老舅「做賊心虛」逃進一樓房間去的背影,這麼搞了幾次,是可忍孰不可忍,馮阿姨一盆洗腳水潑在了徐老舅面孔上,跳著腳從支弄罵到文化站門口。
顧阿爹出面,把便宜大舅子一家門請了出去。被他們住了一年的房間,齷齪得一塌糊塗,剛好西美說要跟著方家小姐學鋼琴,顧阿婆索性把那間賣了,砌牆封門,從此眼不見為淨。南紅三個為這件事得意了許久,後來西美知道了,向爺娘告狀他們誣賴老舅,還跑去告訴了亭子間的馮阿姨。馮阿姨尷尬之餘只能呵呵呵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南紅被罵了一頓,東文和北武被顧阿爹抽了幾十下皮帶,顧阿婆心疼歸心疼,卻也板著臉教訓兄弟倆以後不可有害人之心。
「唉,顧西美這傢伙,從小就跟我們不是一條心,」南紅搖頭喟嘆,她晚飯喝了半斤紹興黃酒,吃了三隻陽澄湖大閘蟹,被海風一吹,酒勁上來,對著維多利亞港灣攏起雙手高聲笑著喊了起來,「西美西美戇兮兮——西美西美哭唧唧——」
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當她是個瘋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