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江垂下眼:「沒什麼可記仇的,也沒什麼可說的。」
說什麼呢,她離婚她再婚她要去北京她舍下她們,不也一句話也沒說嗎……
顧東文剛要回牌桌上大展身手,就聽見善讓笑得趴在了桌上:「二哥!你剛剛暗槓紅中只顧著扶牌喊我們別看,壓根忘了補花,你一直是相公!」
顧東文一巴掌拍在善禮背上:「冊那!」
電視機前正在和陳斯好玩吉普車追火車的顧念迅速回過頭來有樣學樣:「冊那——」
一屋子人驚笑起來。
「大哥!你看看虎頭都跟你學壞了——」善讓丟下牌,嗔了一句,趕緊跑去糾正顧念。
北武笑著揪住善禮喊景生過去付錢:「父債子還,景生你要不服氣找你周伯伯算帳。」
景生拉開五斗櫥的抽屜,丟出一沓子嶄新的大團結:「不好意思,阿拉屋裡啥么子訕沒,就只有鈔票。」
一屋子人笑聲震天。
——
黃浦江依然在浪奔浪流,蘇州河還是臭氣熏天,外白渡橋照舊佇立在江河交界處靜靜凝視著和平飯店的綠色尖頂,外灘人山人海,隨著海關大樓的大鐘敲響了這一年最後一次的十二響,無數氣球在排山倒海的歡呼聲中飛向綴滿煙火的夜空。
《威斯敏斯特》樂曲聲中,九十年代來臨了。
萬春街顧家客堂間裡的大掛鍾也敲響了十二下。關掉灶披間電燈的景生被等在樓梯口的斯江緊緊抱住。
「新年快樂。」景生低頭啄了啄斯江的唇。
「新年快樂,」斯江笑著仰起頭,「發現沒有?我們一起走過了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現在要一起走進九十年代,以後還要一起跨入新世紀,真好啊。」
景生把她朝自己緊了緊:「嗯,等你八十歲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七十年了。」
「活到一百歲就在一起九十年,啊,但是十分之九隻比八分之七多四十分之一,卻得花上二十年的時間,真是不划算。」斯江被自己的話逗笑了。
景生笑得樓梯都跟著輕輕震動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