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生讓大家稍安勿躁,一則不要用健康去換鈔票,上個月因為產量吃緊,加班是不得已的方法。二則呢廠里計劃下個月開始全部改成拿計件制工資,取消基礎工資,按照上個月的產量呢,估計大家不用加班也不會少於一個月三百塊,公司在加工費上願意賺小頭,讓職工賺大頭。三來呢,最多到七月,產量訂單會有一個爆發性增長,要增加設備增加人手,現在大家就可以開始留心了,介紹熟手進公司還會有獎金。
這第二條和第三條簡直是炸彈,炸得職工們打了雞血似的,但是也有人擔心,改成計件制了,萬一像老早一樣突然沒活干,會不會一分錢都沒了?畢竟哪有肯讓職工賺大頭的老闆呢。再說顧總經理實在太年輕,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啊。
很快街道王主任就上門來找景生談話了,找了三次才碰上景生一次。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雖然你小顧是總經理,但是這種大事必須要跟街道商量,不能擅自決定。尤其是工資。為啥?街道里的三產企業多啊,十幾家,大家都是那死工資的,最多加上福利和獎金,按勞分配嘛,獎金不一樣就好了,你搞這種大變革,就像私人公司了,不太正規,萬一產量低呢?職工喝西北風去?
景生笑道:「爺叔等我兩個月,如果兩個月後還有人擔心這個事,那麼以後我就再也不自說自話了。現在沒辦法了,我太年輕,腦子一熱就說出口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不好朝令夕改出爾反爾,不然怎麼管職工呢對伐?」
「這倒也是。」王主任深有體會連連點頭。
「所以雖然這次是我不穩重,還是要請爺叔支持我一把,」景生起身給王主任續了茶,「我們做事情的人,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但也不能不做對吧?」
「唉唉唉,是這個道理啊,難哦,做一點事體太難了。」
「爺叔放心,來,你看看這個月的生產計劃和下個月的訂單合同。我還有件事要麻煩爺叔幫忙。」
這件事說完,王主任笑眯眯地帶著背著大麻袋的景生出了公司大門,前往不遠處的五和織造二廠。萬航街道本來就有不少輕紡工業,現在大多也面臨經營問題。五和織造二廠專做針織產品,在新閘路上有個門面,19塊、29塊、39塊一件的外貿出口針織衫,39塊一套床上用品雖然款式老土了些,質量和實惠的口碑在靜安區阿姨媽媽們心中還是不可替代的,一個月也能做上三四萬塊錢。
因為那個完全出人意料的加班動員,景生的名字在萬航街道的各家企業管理人這裡都聽過一耳朵,織造二廠的廠長熱情接待了王主任和景生。景生把四重奏秋裝里的針織衫設計圖、麻袋裡的二十幾件樣衣和面料樣版給了馬廠長,要求最好能包工包料。
馬廠長一看圖和樣衣,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後,激動地喊來廠里的設計生產銷售各方面的負責人。
「為什麼我們的設計人員設計不出這種衣裳呢?」馬廠長長吁短嘆,「你們看看這四個款,面料阿拉有額,就是腈綸面料,顏色是你們平時都說絕對賣不出去的黑白灰,好看伐?洋氣伐?你們自己說!」
「人家好像一款都沒有做我們常用的長度,要麼短,要麼長,其實這個菸灰色的長款開衫——」設計科的科長扶了扶眼鏡,「馬廠長,不是我馬後炮啊,去年小袁也畫了類似的這個款,好像是《義不容情》里周海媚穿過的,你說絕對不行……而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