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裡沒電風扇,也沒開窗,兩個人都是一身汗,嘗在嘴裡是鹹的也是甜的。
「儂輕點呀——」斯江的腳趾勾畫著浴缸的邊緣,抱著景生頭低聲呢喃,要哭不哭的語氣換來了適得其反的效果。
她整個人猛地往後一仰,幾乎是倒折了下去,長發垂到了地上。斯江睜開眼,見到後上方洗手台的鏡子不知什麼時候起了一層薄霧,景生的面容在霧裡晃蕩著看不真切。這一切到底是夢還是真,斯江一瞬間竟有點迷糊。
好在練了七八年的舞蹈基本功還在,腰一擰她就折了回去,緊緊摟住景生胡亂親著他的頭頂心,手也胡亂遊走,還好掌心下是他滾燙賁緊的肌肉,還有汗水,不是夢。
景生悶哼了一聲,抱起她幾步走到洗手台前,摸索著打開水龍頭,自來水嘩啦啦,水管發出箜籠箜籠的一陣響。
斯江反手去關水龍頭:「做撒呀儂?」
景生捉住她的手,低頭吻住她:「人家就聽不到了——」
「聽不到撒?」
她耳窩裡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和喘息聲。骨傳播和空氣傳播的差別,後者只是曖昧,前者卻極危險。
斯江別過臉,直至無處可逃,幾乎靠上了鏡子,鏡子上的霧氣已變成了水汽,沾濕了她的發梢。
希爾頓的浴缸有浴缸的妙處,這個洗手間的洗手台也有洗手台的妙處。對於熱情如火的年輕人而言,沒有不合適的地方。
黑裙子最終還是難逃一脫,濕了皮膚黏住面料,斯江從上往下脫,卡在腰間下不去,被景生干擾了好幾分鐘後,才發現側面的隱形拉鏈只拉下了一半。再拉,又夾住了兩根髮絲,斯江雪雪喊疼,彎著腰遷就頭髮,在鏡中像布格羅文藝復興風格的那幅《維納斯的誕生》。
有時候,一剎那的畫面會在人的大腦里定格成一幅圖像,被永久儲存。景生後來每次洗手看見鏡子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想起這幅畫。他的囡囡,他的愛。是的,沒有別人,除了她。
不知道是裙子的作用,還是房子的作用,斯江覺得這一場歡愉格外漫長,漫長到她有點缺氧,也可能是出汗太多失水過多。
洗臉池的水龍頭一直開著,像畫外音,也像一道屏障,把他和她發出的所有聲波都反彈了回來,每一寸肌膚都變成了空氣質點,產生著振動,推動著這個小空氣間裡的空氣分子,增加空氣壓力,形成高壓區域,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振動,振動的傳播速度隨著深度增加,又不是勻速的,無法預知在哪個深度會發生突然的變化。斯江不知道自己哪一秒就變成數學意義上的不連續面,但粘性和傳熱性是連續的,無比急驟。無窮多道的壓縮波疊加著推動,永無止境。聲波從線性波變成激波,乃至產生了色散。
彩虹的端頭是什麼?
如果有人問,躍下那盡頭的斯江依然無法回答。
——
熱水龍頭打開,衛生間裡很快就霧氣瀰漫。
斯江沖完後用景生的汗背心擦了擦,套上自己的白襯衫和卡其色中褲,把黑裙子重新疊好。
打開門,衛生間的燈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客廳里的燈全關了,只剩電風扇還在轉,景生四仰八叉地躺在風扇下,白色短袖襯衫隨意搭在身上,他單手覆在額上,悄無聲息。斯江以為他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