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生笑道:「佑寧你別跟她客氣,她面子比誰都大,我們已經白吃過好幾回了。」
「我是他家的貴人懂嗎?」斯南洋洋得意,「話說有一天,我們十幾個同學跑去靜安寺吃素麵,吃好素麵在膠州路小商品市場裡隨便瞎逛,逛好了出來愚園路,我一看,咦,老早賣蘭州拉麵的店關門了,那家店肯定得關啊,那個拉麵師傅長得太醜,一邊拉麵還一邊擤鼻涕,嘖嘖嘖,膩惺色了,牛肉嘛也少得來,薄得來,比這葉子還薄哦,刀功倒是蠻結棍的。」
她一邊說,一邊模仿拉麵和鼻涕齊飛的場面,笑得大家不行。
「我就給我們老校長打電話,說快點啊,問問沙木沙克一家要不要進軍大上海,他家羊肉串抓飯做得那麼好吃,趕緊來賺大鈔票!嗐,你說巧不巧?」斯南一拍大腿,「沙木沙克的大哥前幾年跟著老鄉來上海闖蕩,大半年聯繫不上人,他爸他爺爺帶著沙木沙克來上海找他呢。」
「反正經過一段曲折的坎坷的故事後,」斯南笑嘻嘻,「人也找到了,店也開上了,沙木沙克大哥還蠻浪漫的,他跟一個很漂亮的上海小姑娘談戀愛呢。」
陳阿娘吃了一驚:「覅瞎三話四,誰家爺娘肯讓自家的上海小姑娘同新疆男小偉談朋友啊?新疆人的戶口哪能辦?在啥工作單位上班?房子呢?住丈母娘家裡?」
斯南急了:「蓓蓓阿姐的爺娘都在常熟,她和我一樣,也是戶口落在阿奶家的,她才不會那麼庸俗,什麼戶口單位房子的,沒勁死了。」
「哦,怪勿得,」陳阿娘點點頭,「我就港呀,爺娘是下鄉額,格麼難怪了,阿爺阿奶也不好,不管著小姑娘一點,真是的,唉,勿來噻額哦,你們曉得伐,那個——」
斯江趕緊打斷阿娘,笑著問阿娘還有沒有空的籮筐放葉子。剛好陳斯好拎著一袋子棒冰回來了,斯江就招呼大家歇一歇一起吃棒冰,又問趙佑寧晚飯要不要到萬春街吃。
趙佑寧表示恭敬不如從命,又輕輕捅了捅一臉不樂意的斯南:「衛生間在哪裡?」
斯南咬著棒冰,把趙佑寧帶到車間後,指了指新立的中英文標牌:「那兒,裡面有草紙,免費的!」
趙佑寧忍著笑進去了。
「笑啥?外頭公共廁所出大號,草紙都要兩分錢的——」斯南蹲在地上悻悻然,「怎麼好免費給人用呢,要是一個人一趟兩分錢,一個月也能收上幾十塊吧,該大方的地方不大方,該小氣的地方不小氣,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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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愚園路膠州路這一帶十分鬧忙,學生都考完期末考試了,馬上放暑假,小商品市場裡全是人,愚園路上一排小吃店也是煙燻火燎生意極好,做夜宵的攤頭已經開始往常德路方向排了一排,砂鍋小餛飩、炒麵、麻辣燙、豆腐花、燒烤,什麼都有。
沙木沙克家的羊肉串店在轉彎角上,十分醒目,遠遠傳來別致的新疆音樂。
趙佑寧遠遠地聽了一耳朵就問:「這是什麼樂曲?特別好聽。」
斯南對他豎起大拇指:「這是阿克蘇的《十二木卡姆》,好聽吧?別致吧?沙木沙克一家還會開演奏會呢,每個禮拜天晚上開一場,嘻嘻。寧寧阿哥儂最贊了,大表哥和我姐都沒問過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