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佑寧問斯南:「你想好考什麼大學什麼科系了沒有?想當工人還是坐辦公室?」
陳斯南霍地站了起來,昂首挺胸地舉起手臂:「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
還沒唱完她就給景生一巴掌按了回去。
她脖子一梗:「幹嘛!這是我爸教我唱的呢——欸,阿姐,儂港阿拉爺還回來看阿拉伐?」她扭頭東張西望了會兒,扯開嗓門吼了起來:「爸——爸!爸爸——儂等等吾呀,吾跟儂下井去——」
斯江狠狠揉了揉眼睛,伸手摸了摸斯南的臉,滾滾燙,忍不住擼了擼她頭頂的旋,低聲笑了笑:「爸爸每個禮拜寫信回來你不是邊看邊嘲他的嘛。」
陳東來因為表現出色有望年底調回烏魯木齊,說了無論如何春節都會回上海探親。斯南呵呵冷笑,說不如匯錢實在。這話斯江當然不會在回信和電話里提及,她是沒想到除了姆媽以外,斯南對爸爸其實也挺有感情的。比起斯南,斯江倒覺得自己和斯好是真的沒心沒肺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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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生和斯江眼睜睜地看著陳斯南嗖地爬上圍牆,騎在鐵枝丫上衝著他們得意地一甩獅子頭,跳下去落在了學校里。
趙佑寧站在牆下默默看了看自己肩膀上半個鞋印,回頭問景生:「爬伐?」他緊張得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有種莫名的興奮。
李宜芳輕輕吹了聲口哨,「哇哦」了一聲,麻利地脫下自己九公分高的高跟鞋躍躍欲試。符元亮發現身邊的女孩兒猛地矮下去一截,沒忍住側頭看了她一眼。李宜芳眉頭一挑:「幹嘛?沒見過小矮人嗎?恭喜你哦,現在見到啦。」
「對不起。」喝得半醉的符元亮趕緊低聲道歉。
景生和斯江對視一眼,點點頭。斯江踩在景生和佑寧兩個人手上被托舉上去,輕鬆地踩上紅磚牆的頂邊,抓住防護欄踩著橫槓跨了過去,爬牆沒想像中那麼難,斯南正騎在車棚里的一輛自行車上朝她招手。
「你別跳下去啊,等我上來。」景生往後退了幾步,猛地加速飛身躍上,雙手抓住磚牆邊緣,用力一撐,整個人就上了牆,抓住鐵桿朝下面伸出手:「佑寧、老符,你們先把Evone送上來。」
李宜芳咬住高跟涼鞋的兩根鞋帶,摩拳擦掌地衝著符元亮和趙佑寧猛點頭:「嗯嗯嗯!」
斯江和景生在上頭差點笑得跌下來。
符元亮托著李宜芳的腳往上送,覺得這台灣小姑娘輕如鴻毛,只三五秒鐘她秀氣的小腳就離開了他手掌,艷紅的腳趾甲油卻像烙鐵一樣燙得他老臉發紅,好在路燈昏暗,他又喝多了,除了他自己誰也沒察覺這點異樣。
上頭傳來斯江和李宜芳吃吃的笑聲。
「你的腳好小!你是不是穿34碼?」
「33我都能穿啊,我矮嘛,」李宜芳的聲音在夜裡像蜂蜜,一個字連著一個字,拉到遊絲那麼細,盪一盪還是沒有斷,「我都沒能長到一六零,好氣哦,欸,你們什麼都沒聽見也沒看見啊——明天我還是一六九公分啦!」
趙佑寧和符元亮在景生的幫助下也輕輕鬆鬆上了牆,五個人站得密密麻麻的。景生跨過去先跳了下去,像只豹子似的,悄無聲息。
「下來,我接著你。」景生朝斯江伸出手。
斯江毫不猶豫地雙膝一彎,落進景生懷裡。兩人相視而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