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把手裡的肉團往西美眼前又送了送,孩子發出了細微的哭聲。
是活的,是個兒子。
「41厘米,2.1公斤,心率130……」
西美直到下午才轉進單人病房。孫老太太已經走了,孫驍一臉的失魂落魄,顯然還沒能接受現實。
「怎麼會的呢?」孫驍抹了把臉,有點哽咽。
這句話西美一個多月里聽了無數遍,她雖然是超高齡產婦,身體底子卻很好,住了三天院就半了出院手續。又過了一星期,醫生通知她和孫驍,孩子已經2.5公斤,自主呼吸穩定,沒有感染,符合出院標準可以出院,至於唇齶裂,是先天性病患,兩年前國家統計有千分之一點八四的患病率,也就是每年約有兩萬五千個唇齶裂的新生兒出生,患病原因有很多種,家長糾結也沒什麼用,容易引起家庭矛盾,不如往前看。孫平是雙側唇齶裂,修復難度最大,牽涉到唇、鼻、齶、牙列、頜骨、顎咽閉合功能等等,肯定不是一個醫生或者一個科室能完成的,所以要及早商議治療方案,目前北京和上海都有專門的唇齶裂綜合序列治療小組。他們醫院也有,六個月就可以進行唇裂整復術,一歲半再進行齶裂整復,三到五歲可以做咽成形術。
出了醫生辦公室,西美只記得醫生最後說,目前國內用得最多的逆向雙Z形瓣術來自日本,但跟蹤八十年代初期的患者,術後的語言效果很令人失望。而孫驍卻只記得醫生展示的一些修復完成後的患者照片,雖然只有鼻子往下的部分,卻依然看得出很怪異。
——
孫平是顧西美的第四個孩子。她從來想到過自己會生出一個天生有病的孩子,更沒想過原來斯江斯南斯好已經算是好帶得不能再好的孩子。孫平在早產兒里算是強壯健康的,但和正常的新生兒還是沒法比,餵奶只能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兩個小時餵一次,雖然有保姆搭把手,但半夜三更西美也不好意思讓保姆守在房間裡,她沒有一夜睡足兩個鐘頭的,心慌,生怕眼睛一睜孩子出事了,總要爬起來探一探他還有沒有氣。孫驍跟著也沒法睡踏實,熬了七八天後,被西美趕去客房睡了。西美一個人反倒鬆了一口氣,她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和無人打擾的空間反覆悲傷。她每次抱起孫平,可憐他也可憐自己,嫌棄他也嫌棄自己,生他的氣也生自己的氣。無數細節在她腦海里翻來覆去的組合糾結。孫驍那夜喝醉了喊著要生兒子的臉,她清明節感冒了吃的中成藥,西山被推倒後掛的水,八月九月做B超的時間異乎尋常地長,好像一切都有預兆,但又無跡可尋。
就在這麼反覆煎熬了一個月後,西美想明白了,這個明白來得十分突然,當時嬰兒纖細的手指緊緊捏住了她的食指不放,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她,好像認識她了似的,一個半月大的嬰兒已經顯現出了輪廓,他長得並不漂亮,一眼就看得出像極了父親。西美突然就湧上了一陣淚意,她把小手指戳在了自己的臉上,決定要全心全意愛這個殘缺的孩子,她似乎找回了當年對斯江的依依不捨,對斯南的無可奈何,還有對斯好的殷殷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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