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照片給我看看。」善禮伸出手。
照片上是孫平,保姆抱著他面朝鏡頭,旁邊一個中年婦女笑著舉著撥浪鼓在搖,另一個老太太似乎怕保姆不夠仔細,一隻手托在了孫平的臀下,一隻手拿著一個透明的塑料小碗。孩子臉上的裂口十分明顯,但看得出孩子在笑。照片背景應該是一個堂屋,人物後頭的牆上掛著福祿壽的中堂,八仙桌上擺滿了供品,並不是很窮的人家,抑或如孫驍所說,孫家給了一大筆錢。
孫驍解釋說,他和他弟弟當年戰爭時代也是被寄養在這親戚家,直到解放前才被接到父母身邊。之所以沒把照片給西美看,是怕她又崩潰,情緒好不容易才平穩一點,想著長痛不如短痛。對於北武和善讓來說,他說什麼都毫無意義,關鍵是西美信不信和怎麼選。
北武苦笑了一聲:「是因為我們來了,她才選了他,她只能選他。」
善禮想了半天才明白了這話的意思,除了搖頭長嘆別無他法。
第369章
西美回想自己大半輩子,從十八歲偷了戶口簿報名奔赴邊疆開始,人生中每一件大事都是她自己做的主。她選了阿克蘇,選了陳東來,想要生孩子的時候就懷了斯江,她決定把斯江留在上海,也是她自己選擇要生斯南,要把斯南帶在身邊,最後哪怕是陳東來求來的斯好,她內心深處也是隱隱想要再有一個兒子湊成個好字的。陳東來的工作,她的大專文憑,她調去烏魯木齊,包括改掉斯江的高考志願,哪一件事她做錯了?西美覺得真沒有。
但和孫驍在一起後,西美想來想去,沒有一件事是她做得了主的。在北武和善讓的面前,尤其當著善禮這個外人的面,西美幾乎無地自容,她不可能再麻煩娘家替她背起孫平的事,他們已經替她養大了斯江和斯好,如果連孫平也要北武他們養,她這幾十年真是白活了,也證明她這二婚就是個笑話。
一旦做了決定,西美迅速緩過了勁。她熱血沸騰又不動聲色地開始籌備一切,宛如當年決定奔赴邊疆一樣,年初六一大早,她到銀行要把所有存單上的錢都提出來,櫃檯工作人員再三和她確認,這可是一年百分之十幾的利率呢,現在取出來只有活期利息,太可惜了。
「沒辦法,家裡人急病,等著用錢。」西美看著小姑娘的眼睛,淡淡地笑著說。
孫驍對她不算差,他的工資條就擱在床頭櫃抽屜里,這個家當然不靠他那點工資。西美第一次接到裝著現金的牛皮紙袋時嚇了一跳,想問又不好開口,一整夜沒睡。孫驍知道後笑著讓她放心,不該拿不能拿的錢他絕對不會碰,這點錢和遠大前程比起來不值一提。但水至清無魚,有的錢他不拿,下面所有的人都只能跟著喝西北風,這工作沒法干。各單位各部門都有自己的小金庫,他們已經算是清廉得不能再清廉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