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們所做的,因為沒有結果,甚至這個結果只會加深身為母親的那個人的自責,所以她們才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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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美在衛生間又哭了許久。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在怪她,包括她自己。
人多麼奇怪啊,平平活著的時候,孫老太太看也不想看到這個孫子一眼,戶口都沒給他上過,甚至當著她的面問孫驍「你怎麼知道這是你的兒子?」可平平走了以後,她卻表現得悲痛欲絕,比她這個媽媽還要難過,哭得呼天搶地,責怪是她斷送了孫家寶貝孫子的一條命,要把平平上族譜。
孫驍是維護了她,但西美知道,他也怪她,怪她沒有聽張保姆的話,一個媽媽,連孩子發燒都感覺不出來,還關掉賓館房間的空調打開窗戶,讓他吹風。而她甚至不是為了給平平買東西才出門的,是為了去看顧南紅的服裝。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帶平平帶得很累,能出一趟門不在他身邊就特別興奮,所以才會忽略了他發燒這件事?」孫驍在去年平平冥誕這天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西美兩天沒出門,也沒吃任何東西,她把自己鎖在了衛生間裡。周秘書帶著鎖匠開了鎖,強行把她送進療養院療養了兩個星期,自那以後,西美就沒回過單位,只是人事關係還掛靠在那裡。也是從那時候起,孫驍去哪裡出差都會帶上她,怕她出事。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帶我也帶得很累,你不是怕我出事,你是怕我出事了,我哥我弟不會放過你。」西美心裡念叨過無數次這話,但從來沒說出口。
她沒有責怪孫驍的意思,因為孫驍只是說出了她自己心裡想的話。
平平是她害死的。她就不該去廣交會,不該離開平平,不該不聽小張的話,她也不該聽景生的話,就應該當機立斷去最近的醫院。那天下班高峰,出租車在路上堵了三十分鐘才開了一大半的路,後來是景生抱著平平一路狂奔過去。
廣州的春天原來那麼熱那麼燥。西美這輩子也不會忘記,她跟在景生身後狂奔,和很多腳踏車碰擦而過,闖了兩個紅燈,汽車的急剎車聲音那麼刺耳,還有廣州人的咒罵聲。
西美捂住了臉,縮在馬桶上渾身發抖。
「西美?西美!」外頭孫驍在敲門,一聲比一聲急。
西美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嗡嗡地應了他一聲。
夫妻倆回到床上,孫驍還是問了一句:「怎麼了?上海來的電話?」
西美看著天花板,沉默了片刻:「嗯,斯江打來的,她說了件事,你看看能不能辦,不能就不能,反正徇私枉法的事我絕不會讓你做。」
孫驍聽完就笑了:「這麼點小事,你凶孩子做什麼?明天我就和領導提一句。見不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領導也做不了主。」
西美「嗯」了一聲,想了想,靠近了孫驍一點:「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