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輕輕擦過斯江的臉頰:「囡囡?」
斯江偏頭在他袖子上擦了擦臉,又用自己的袖子把景生一手的眼淚鼻涕胡亂擦了擦:「嗯,吾要跟儂一道去。」
「覅,儂好好交上班,你們商場馬上要開張,現在是最忙的時候,不好請假。」
斯江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工作可以再找,我是一定要陪你去的。」
「他不想大家為了他跑來跑去,」景生苦笑道,「他誰也不想麻煩。」
斯好剛才還說起斯江天天加班,九點多能到家都算早的,但她從來也沒抱怨過沒喊過累,肯定很喜歡新工作。
「你的好消息呢?快說,」景生拉了拉斯江的手,「讓我也高興高興。」
「顧景生——」斯江吸了吸鼻子。
「到。」景生笑了起來。
「我們結婚吧!元旦前就去領證。」斯江一臉期冀地看著他。
——
顧南紅先從香港去了廣州,和老客戶們見面敘舊。香港的廠房年後開始正式啟動流水線,日本和台灣的訂單不少,出口歐美的單子也排了不少。這些老朋友一大半是上海四重奏的客戶,也有一小半是從東莞四重奏拿貨。方太太和顧家之間的齟齬他們都有所耳聞,做生意做熟不做生,錢是小事,情面更重要。這頓茶喝完,無需南紅挑明,大家都有了默契。
南紅轉頭飛向昆明,一落地包了車直奔景洪。
顧東文氣得轉頭罵北武。
「說了不要她們來!來干什麼?送我上路?冊那!我要你們送,我還來景洪干什麼?留在上海不省錢省事?誰要你們來的?」
南紅把北武善讓推出去,拖過一張方凳坐到床邊就開始數落,嗓門比他還響:「腿在我身上,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做撒!來呀,儂罵吾啊,朝北武發脾氣做撒?你也知道你應該留在上海?那你跑來這裡干什麼?害得阿嫂嘛工作辭掉,害得北武兩口子耗在這裡好幾年,害得虎頭在村里讀書,做撒?朝我瞪眼睛做撒?我那句話說錯了?」
「你想,你想,你就只想著你想,姆媽哪能想儂想過伐!爸爸人沒了你都不回去奔喪!現在你自己要走了,也不讓她送,她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你閉上眼乾什麼?現在慚愧了?內疚了?後悔了?」
「沒,」顧東文合上眼,卻笑出了聲,「上次在香港,趙彥鴻買的叉燒還蠻好吃的,哈哈哈。」
南紅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還笑!笑只屁呀儂——」她捏了捏東文的胳膊,「喏,只剩一把骨頭了,脾氣還噶臭,勿曉得儂有撒好,讓阿嫂死心塌地,要我,早就把你往醫院裡一丟,請兩個人看著你,等你沒氣了,住你的房子用你的票子,重新找個男人過好日子。」
顧東文睜開眼,笑得胸口一震一震的:「我也這麼跟佳佳說的。」
南紅拎起他手臂上薄薄一層皮扭了半圈:「十三點,這話我好說,你怎麼好說?伊哭了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