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呢?公正呢?公開呢?」她對著面目模糊的人群哭著吼叫,毫無用處。
斯江第一次直面這樣的痛苦,無法忍卻無可奈何,也許孫驍只需要一個電話,甚至是他的秘書打一個電話,就能輕而易舉地安排。也許他有理由,也許他根本不需要理由,只是展示權力的隨心所欲而已,斯江所見過所聽過的是大舅舅曾經雪中靜坐絕食,怒罵副總理,贏來了雲南知青返鄉的政策,是小舅舅從報紙收音機里觸摸到時代的脈搏,抓住機會考上了北大,但她呢?高考的時候她屈服了一次,她沒有爭取,畢業的時候她抗爭了,卻還是頭破血流,最後依靠權力的更替重新獲得了畢業證書,這並不能令她對權力趨之若鶩卑躬屈膝,她只會更加厭惡這卑鄙的被默認的規則。對於那個已經全然是陌生人的母親而言,她和斯好不是曾經和她日夜相處十幾年的斯南,大女兒唯一的價值是裝點她,讓她有面子。
一個年輕婦女騎著腳踏車從馬路牙子上逆向而行,后座上的小女孩渴望地看著斯江手裡的巨型紅氣球,她依依不捨回頭張望的時候,左腳被車輪絞了進去,頓時大哭起來。
伊姆媽立刻停了車,問了兩句後大聲訓斥起小姑娘來,小姑娘哭得稀里嘩啦。
斯江跑過去,把手裡的氣球遞給她:「囡囡,覅哭了,來,姐姐送儂只氣球好伐?」
小姑娘淚眼漣漣地捏住氣球繩子,看看自家姆媽。
年輕婦女對著斯江卻客氣又熱情:「格哪能好意思呢!」她板著臉轉向女兒,「就是儂呀,私噶勿當心(自己不小心),就曉得哭!快點謝謝大姐姐。」
小女孩抽噎著說謝謝。
斯江笑著搖頭和她說再會。
大大的氣球漸漸遠去,突然朝空中飛了上去。
「啊——?」斯江追了兩步。
那個年輕的母親沒有再停下來,小女孩的哭聲和她的叱罵隨風飄來。
「對勿起呀。」斯江有點內疚。
——
希爾頓宴會部的徐經理為難地翻著預定表:「陳小姐,這幾天真的都排滿了,沒法臨時加您的婚宴,實在對不起,不好意思。」
斯江想了想:「那請問能不能訂你們西餐廳的對外服務?我自己出場地,你們按自助餐的方式收費,派服務員來。」
「元旦前實在不行,沒有人,也沒有原材料。」
「好的,謝謝,打擾了。」
「義大利菜的自助婚宴——您考不考慮?有場地。」徐經理壓低了聲音問。
斯江眼睛一亮:「好呀!放心,我不會出賣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