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佑寧把倒好白葡萄酒的玻璃杯朝她這邊推了推,柔聲道:「還因為留學的事情生氣呢?」
「能不說這個嗎?」斯南沉下臉。
對面斯江和李宜芳靜了靜,台布下頭,斯江輕輕踢了斯南一腳。
趙佑寧笑了笑:「那就先不說,點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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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南是前年畢業的,誰也沒想到她沒選擇出國留學,也沒選擇去證券公司等金融機構或政府部門工作,反而留校當了輔導員老師。那年國際金融系從世經系獨立出來已經好幾年,學校原則上也不允許本科生留校,但碰巧有好幾位老師要出國,特別缺人,斯南因為辯論才華突出,英語和數學成績都很好,在世經系威名赫赫,所以系主任找了她去詢問意願,建議她留校,也方便繼續攻讀本校碩博。
趙佑寧當時很反對斯南留校,因為斯南雖然自己沒想清楚,卻跟著宿舍里的同學們稀里糊塗地考了托福和GRE,托福滿分,GRE作文卻被扣了20分之多,即便趙佑寧一再鼓勵她放開膽子申請哈佛麻省理工等一流學府,但斯南卻以「自知之明」為由隨隨便便申請了幾個大學,新澤西州大學很快來了錄取通知,全額獎學金。
斯南卻很輕易地放棄了這個留學機會。趙佑寧怎麼勸也沒用,兩人態度反了過來。斯南只說學校太一般,她不太想去,佑寧勸她去讀完碩士再報考更好學府的博士。斯南又說她其實根本不太想出國,佑寧氣結,問她那你讀托福GRE做什麼,申請學校做什麼?花出去的時間精力和金錢又算什麼?斯南只讓他別多管閒事,還反問趙佑寧是不是在學校里混得不好不開心所以想回美國發展,才這麼鼓動她出國想要繼續把她綁在他船上。這話說得實在有點傷人,趙佑寧脾氣再好,也不再言語了。
佑寧的確有回美國的打算,也和斯南提起過。他當年受邀回國,初初發展得也很順利,但這幾年下來今時不同往日,科研經費明明已經批下來了卻不到位,日常行政事務越加繁瑣,他對於本科生的課程安排提出的合理改革建議也未被採納,反而被找去談了好幾次話。又有大二的本科生申請參加他的研究項目,被他拒絕後寫信給校長抗議,問題是本科生們第一年要花大量時間在「通識教育」課程上,像計算物理這樣的課程並不受重視,中科大和北大的大二學生本科就能完成的內容,這邊大四能完成的不到百分之十。學生們到了大三,都要申請進課題組了,連量子力學還沒學呢,根本搞不懂各個課題組是幹什麼的,連實驗原理都搞不清楚,卻要完成極其冗長的實驗報告,這些對於趙佑寧而言,都是不可思議也根本不需要走的彎路。看了幾年,他驚訝地發現本科生里會專注於繼續研究物理學的人不足百分之十。他辦公室里老副教授依然還是副教授,私下跟佑寧嘀咕:「有什麼要緊呢,哪個學校的物理系本科生都不大會選擇物理這個行業的,僧多粥少呀,不只是要有你這樣的天賦,還要有運氣。」
但他不能走,因為斯南還沒畢業,景生消失不見,所有人都只顧得上關心斯江開導斯江,只有他知道,這件事對斯南的打擊,並不比斯江承受的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