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媽和顧東文的話隔著衣櫃傳進耳來,很清晰。
「你說這麼個日子下去有意思嗎?」姆媽有點猶疑地問,「大家都說沒意思。」
「有卵意思,」顧東文冷笑了兩聲,「讓這麼多人上山下鄉就是戇卵政策,冊那一幫赤佬發神經。」
「政策怎麼會錯呢——」姆媽嘆了口氣,「我倒不是吃不起苦,也不是後悔來,但沒道理讓景生這一代也留在這裡吃苦,一想到他長大了還要半夜起來割膠,就像割在我心上——」
「肯定要回去的,反正不鬧是回不去的,要鬧起來要鬧大才有用。」顧東文沉聲說。
「要不我們也黑著回去?上海盯著的人多,回揚州要好一點吧?」
「憑什麼?我們光明正大地來,就要光明正大的回,誰讓我們來的,誰就得讓我們回,黑掉算什麼?」
姆媽嘆了口氣:「也是,別的不說,景生總歸要有戶口才能讀書——」
「我不要戶口,不要讀書!」景生看見自己在黑暗裡拍了兩下牆。
「放屁!」顧東文隔著柜子吼了一句,「不讀書你想幹嘛?當流氓?」
「就當流氓,你不也是流氓?」
景生看著小時候的自己不禁笑了。顧東文罵他一句,他總要回嘴好幾句。
姆媽笑呵呵地數落景生沒大沒小不懂大人的苦心,又怪顧東文不好好跟孩子講道理。
「景生啊,你要不要去尿尿?」姆媽岔開話題。
「你煩死了,我又不是三歲,有尿我自己會去。」
「真的沒有?」
「沒有沒有沒有。」
「那我去上廁所,你真的不要一起去?」姆媽走近來掐了掐他的眉心,「小孩子不要老是皺眉頭,去伐?我跟你說說話。」
「不去,你怎麼不問顧東文要不要尿?」
「他剛去大號過。」
姆媽笑著彎腰要親他,被他伸手擋住了。
「我陪你去,你有話跟我說,他一個毛孩子有什麼好軋訕糊的,切。」顧東文起了身。
「不用,我逗景生呢,欸,手電筒給我。我自己去,你別起來了。」
「走吧,別指望兒子,要指望你男人知道嗎?」顧東文的話總特彆氣人。
他冷哼了一聲,側耳聽顧東文趿拉拖鞋的聲音,聽見姆媽壓低了聲音不許顧東文去。
「他不去你去了他更加要生氣了,你別老是故意惹他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