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磨憨,運油車一路就只遇到過兩次日常盤查,一次查超重,一次查毒品,均順利過關,入了四川就沒再遇到檢查,等從湖南進入廣東地界時,阿亮笑稱自己開車開出老繭了。
大概時因為景生問過他母子回東北後打算何以為生,一路上阿亮喋喋不休地描繪著日後的事業前景,又言還是要幫譚曉林去四川做幾年投資再衣錦還鄉當老闆,一時又擔心去四川會不會被抓。
「威哥,我盤算著吧,要有個三五十萬其實也挺好的了,開個燒烤店最多十萬是吧?剩下的我就寸銀行吃利息。」
「威哥,我跟你說,我必須帶你去吃個火鍋,你不吃鴛鴦鍋底的吧?我表叔說了,四川人從來不吃鴛鴦鍋底,白湯那是給死人吃的!哈哈哈,你真信了?騙你的哈哈哈。」
「湖南菜我不行,太辣了,嘶——欸媽呀,我拉一大泡血,嚇死我了,威哥,你怎麼□□也這麼威武——疼,真TM疼啊。我這是得痔瘡了吧?哥,幫我買個藥吧,求求了,放心我自己搽,不勞煩您,不敢!」
「威哥,我真心拿您當哥,但您這人吧,有個缺點,面冷心軟,那些怕你遠著你背後說你閒話的狗東西,沒一個好人,回頭啊我跟表叔說道說道,無論如何得把您挖我們這邊來,要沒您這樣的定海神針,我真不行,在磨憨就死了。」
景生越不理他,他越起勁,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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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廣州,地鐵一號線全面通車,城區立交橋兩側不再是隨處可見的建築工地,高樓林立,五月南聯盟大使館被北約誤炸的慘案發生後,廣州三萬多名愛國學生前往美領館遊行示威。兩個多月後,一些愛國標語和五星紅旗依然留在了路邊。景生搖下車窗,想起了斯江。一輛藍色卡車載滿戴著太陽帽的園林工人和半車金黃色的太陽花呼地超了過去,嘻嘻哈哈的粵語傳入耳中,景生深深吸了一口氣。
阿亮把膝蓋上的廣州地圖撥開,很是興奮:「嗐,終於要到了,威哥,咱兄弟可真TM了不起啊。」
景生拿起地圖,看著上面圈出的紅點點,預計還有一刻鐘就能抵達終點。
「我們只是路人甲乙丙丁,在這花花世界集體遊戲——來,威哥,一起唱!難得好天氣,何不你對我我對你敬一個禮,難得好心情,整座城市歡天又喜地,路人甲乙丙丁——噯,威哥,怎麼,你這都不會唱?聽過沒有?老牛嘍,張學友、許志安、鄭中基一起唱的。」
「穩著點。」景生眯起眼,看向後視鏡里遠遠跟著的一輛黑色轎車,這應該是跟著他們的第七輛車了,一直跟得很穩,隔著三四輛車,從沒跟丟過,換車也換得流暢自然。
整座城市歡天又喜地嗎?景生側過頭看向阿亮,他兩眼放光坐得筆直,仿佛前方是黃金大道。
運油車拐進龐大的倉儲工業園,一排排外表相同的倉庫,牆壁上畫著碩大的紅色數字。有人從68號倉庫中跑了出來,倉庫門轟然大開,阿亮扭動方向盤,龐大的車身緩緩倒入庫中。
起重機吊起油罐,一排排毒品整齊完好地出現在眾人眼前。現場的人興奮地開始搬貨裝箱。
「哇——操!」阿亮第一次親眼見到一百多公斤的貨,興奮不已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壓低了聲音,「威哥,我們太牛逼了——」
外頭突然響起槍聲和慘呼嚎叫聲。
景生一把壓倒阿亮。
倉庫大門被一輛黑色轎車悍然撞開。數十名持槍緝毒警隨之沖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