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江看著他糾結在一起的五官,笑著點點頭:「嗯,我以後就靠陳斯好了。」
回到萬春街陳家,滿噹噹一屋子的人,陳家三兄弟齊聚,遠嫁的三姐妹也回來了兩個。陳家第三代的堂兄弟姊妹表兄弟姊妹們浩浩蕩蕩十來個人。排成幾排輪流給陳阿爺上香磕頭。
陳阿娘坐在墊了羊毛墊子的官帽椅里抹眼淚:「老頭子沒福氣呀,看勿著噶許多孫子孫女,新房子也住不著。」
陳東梅看上去已經是一位老婦人,笑起來比以前更加謙卑,和往年一樣帶了一麻袋的梅乾菜海鮮乾貨,見了陳東來淚光盈盈:「大弟都有白頭髮了!」又往斯江手裡塞皺巴巴的紅包,斯江也不客氣,收下後緊緊抱了抱她:「大嬢嬢也應該染個頭髮。」
陳斯淇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抽空低聲損了斯江一句:「伊鄉下頭一年不過掙個兩萬塊洋鈿,你也好意思收她的紅包?」
「你沒收?」
「——我是沒辦法,搪勿牢——」斯淇嘟起嘴。
「大嬢嬢帶了孫子孫女來,你紅包翻個倍發還給她不就好了。」斯江接過斯淇遞過來的紅棗茶,輕輕抿了一口。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過年發雙薪啊?!我不要太窮好伐?」斯淇壓低了聲音,「你陳老闆要跟大老闆合夥做生意了?我去當前台或者秘書行不行?」
斯江也不接話,只看著她笑。
斯淇甩下臉,搶過斯江手裡的碗:「陰陽怪氣儂第一名!白給你這碗茶了。」
「哎呀呀,陳斯淇你當心點,差點潑了一身茶!也不看看我身上是什麼!斯江——斯江!你有大紅的指甲油嗎?我指甲油掉了一塊,看呀,肯定是開小核桃開的。」陳東珠的嗓門一亮,宛如名角開場,客堂間裡各種嘈雜的聲音驟靜,幾秒後才恢復原狀。
斯江和斯淇對視而笑。是什麼?當然是貂!
陳東珠在空調房裡實在穿不住貂,脫掉了羊絨衫,換了一件斯淇的低領長袖T恤堅持披著貂保持形象,然而又覺得冷,編輯手機上的拜年簡訊息手指頭越來越僵,放在嘴裡呵氣時瞄到大拇指的指甲油缺了一塊,真是天都塌了一塊。
斯江哪裡去找大紅的指甲油,她從來不用這個。斯淇把茶碗遠離了眼門前的一座貂,挑了挑眉:「小嬢嬢,阿拉上海勿流行大紅顏色額呀,看看,我這個法式指甲,只有伊勢丹能做,好看得來,就是太貴,四百塊洋鈿做一趟,唉——」
陳東珠拈起斯淇的手指翻來覆去看了看,鼻子裡哼了一聲:「四百塊就叫貴了?你明天就帶我去做,現在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