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無其事的從湯婂懷裡坐起來,勉強笑了笑,把她摟在懷裡蓋好被子,“孤接著說。”
“過去這幾年就跟噩夢一樣,有時半夜醒來總恍惚覺得不真實。婂婂,聖旨賜婚,不得反悔,可孤還是得告訴你,跟著我並不像外面看的那樣風光。抽冷子放暗箭都是輕的,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
父皇這幾年眼看著老了,朝中重臣皇親國戚手握重權拉幫結派,下面的弟弟們也都長起來了,和後宮的妃母們一個個都心思漸重。他這個太子身份超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卻像是懸掛在峭壁上,顫顫巍巍汲汲營營。
要小心應對父皇,不能讓父皇心生猜忌不滿。要讓朝臣跟天下百姓滿意,一言一行半點錯處都不能有。還要無時無刻不小心謹慎,以防被暗地裡伸出的黑手給拉下去。
太子,進一步君臨天下,退一步,就是懸崖峭壁粉身碎骨。
骨肉血親的性命點醒了他,成王敗寇,半點容不得心慈手軟。
“怕不怕?”他的聲音宛若飄在雲彩里,輕的幾不可聞。
湯婂點點頭,又搖搖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著他,澄澈的像是春日平靜的湖面,一望見底,“太子會護著我嗎?”
謝啟愣了下,點頭笑應,“會。”
湯婂擺擺小手,抬起胳膊用袖子擋著小嘴打了個十分秀氣的哈欠,“那就成了,夜深了,咱們睡罷。”
謝啟有些匪夷所思,他剛剛刻意說的腥風血雨,仿似下一刻就有人來害了她的性命,可眼前的小東西這就要睡了?
“你沒什麼話想要對孤講嗎?”
湯婂有些摸不著頭腦,哧溜一下鑽進她自己的被窩,左右都掖好了,困咻咻的又打了一個哈欠,眼睛咪咪著就要閉住,嗓子好似裹著一團棉花咕噥道:“都成親洞過房了,怕不怕的還有什麼打緊的,皇家可沒有和離被休的媳婦兒。只要您護著我,我什麼都不怕。我爹說了,讓我跟了您什麼都不要想,只要聽您的話不要惹您生氣給您管好後院好生孝順公婆就夠了。”
湯和對這門親事是一百個不滿意,可再不滿意,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自己白天夜裡思來想去,看著樂呵呵不知愁的傻閨女,揉揉眉心,只能這樣交她。
太子吃過大虧,這幾年雖不大在朝廷上顯眼,他冷眼瞧著卻覺老練不少,早已非吳下阿蒙,指定不能再讓人這樣明目張胆的欺負到頭上。他再多陪嫁幾個能耐人,閨女不用想太多,高興著過日子就是。
湯婂話說完又是一個哈欠,君眉真是貼心啊,被窩被湯婆子暖的熱乎乎的,躺進來舒服的眼皮子就往一塊黏。好在還知道以夫為天,從被窩裡伸出小胖爪子拽拽謝啟的寢衣袖子,“快歇著罷,明個兒咱們去陪母后看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