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楞了一下,不由得往床后挪动了一下:“不用麻烦夕宫主,这些小伤自然会好起来的。”
我的意思是不用别人帮我,但是看来其他人不是这样领会的。
葭月含笑着说:“没有关系,宫主不会介意的。”
说完,她扯了扯旁边的休琏,两个人闪身离开了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竹月风窗弄影。
清风微寒,灯火幽明,花香汀冷。
北宫夕坐到床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旋开药瓶,摆放到床塌上,然后伸过手来将我往后缩的身子扶正。我想逃开他的手,但是我的手根本就没有力道,一点也抗拒不了。
我急了,口气突然就软得像是在乞求:“求求让我自己上药吧,我的身子脏,会把你的手弄臭的……”
我慌忙伸手去挡住胸前的衣服。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手指轻轻落下,我的衣服就滑落了下来,上半身裸露在他面前。
他修长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弯成月牙型的眼睛突然睁开,湖水般平静的眸子颤动如打碎的映月。
“这……这些伤口……”
他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肌肤,一条条又薄又细的伤疤像鱼鳞一般爬满全身,网一般把我包围住,触目惊心。
我咬了咬下唇,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又下意识地裹紧一些。
过了几秒钟,北宫夕才缓缓地将目光移到我脸上。
“这是‘樱花散’的伤口。银对你用了绝招‘樱花散’?”他问,眉头微微皱起。
我的手指突然冰凉。
我不该让他见到这些伤痕的,如果我手快一点就好了……
他的语气柔和下来了,目光也变得清澈如泉:“尹公子,你和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别过了脸。
目光渐渐暗淡了下来。
心脏深处一波一波的痛,压得我快要窒息。
……
嵩山半腰,大雪纷飞。
一白一红,相对孤立。
他站在皑皑雪地之上,那手“樱花散”太绝艳了。
漂亮得我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雪如樱花,樱花似雪;花团簇拥,舞胜粉蝶;花飞魄散,天女散花……满眼艳丽的樱花在他的周身飞舞、旋转、绽放,如蝴蝶花蛹……
弹指间,樱花散开,似弦如箭。
柔弱的樱花瓣飞袭向我,花成剑,花雨成洪……
我倒在雪地上。
片片花瓣刺入身体。
空中,樱花如雨,飘飘扬扬,雪花旋舞,晶莹如珠。
而身下,花魂成海。
鲜血染红了周身的樱花,染得和他眉角的花瓣一样艳丽……
他停在不远处,衣袖翩然。
他看着我说,冷冷地说:“一切都结束了。”
……
心猛得抽紧,我用力摇了摇头。
不,不要再想了。
那些与我现在的生活完全无关。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浪迹天涯又伤又瘸的浪人!
“尹公子?”北宫夕柔和地叫我。
我慌忙抹了抹眼睛,换了个笑脸,我说:“我没事。”我也不知道我在回答什么问题。
他看着我,看得我有些不自然,然后他的神色又变得温柔起来,双眼重新恢复成弯弯的月牙,他说:“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再问的。”他的眼睛看向我的右膝盖,“但是,我想看看你的膝盖。”
我点点头,不愧是夕宫主,一眼就看出我膝盖有问题。
他轻轻地抬起我的脚,将它放平在床上,手掌在我的膝盖处揉捏了几下,又摸索着触碰了周围一圈骨头。
他问:“看起来你的膝盖骨一圈都粉碎过,怎么伤到的?”
我楞了一下,低下头撮了撮衣角,我说:“不小心摔到山下去了。”
北宫夕看着我的眼睛一闪,若有所思地问:“当初是谁治疗的伤呢?”
“一个村夫。”我扁了扁嘴,尽量说地很平静,“他是个兽医,用几根棍子固定住我的脚,过了几天脚就可以动了。”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的笑容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