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簡璧身子本就還疲乏的緊,尚未歇過來,又跪了這麼久,雙腿酸軟無力,膝蓋也隱隱作痛,要站起來確實費力,可她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只甫一起身沒有站穩,踉蹌了下。
賀長霆不及多想,出於本能伸手去扶。
趙七也怕王妃跌倒,下意識將刀柄遞過去給她扶。
段簡璧雖有恍惚,對賀長霆那條長臂認得清楚,手臂向旁側拂轉,避開他伸來相扶的手,握住了趙七遞來的刀柄,穩穩噹噹。
至門口,段簡璧看見昏死在地上的符嬤嬤,心中又生苦澀。
自嫁進王府,她身旁只有一位符嬤嬤,兩人雖結緣於一隻金手鐲,但並非徹頭徹尾的財貨交易,符嬤嬤是真心憐她無人可依,諸般勸導提點,無非就是想叫她體體面面、榮華富貴做這個王妃。
她新婦初嫁的那幾日,是符嬤嬤安撫了她的惶恐無措。
可她卻一而再,再而三,牽連她蒙冤受苦。
她今被禁足,徹底惹了晉王嫌厭,日後在王府,恐更加艱難,自顧不暇,哪還有餘力保符嬤嬤平安。
「王爺。」段簡璧轉身,未近賀長霆身前,只在門口處就地跪下,平靜淡漠地說:「妾身求您,放符嬤嬤,安穩養老罷。」
經此一事,賀長霆也不會留符嬤嬤在王妃身邊教唆了,且已經給了她教訓,也有意調她出府,念她是王府老人,多年伺候,打算將她母女遣去田莊做個清閒活計。
遂應允段簡璧的話,淡淡悶出一個「嗯」字。
段簡璧
叩首謝恩,扶著趙七遞來的刀柄再次站起,轉過身,看了看無邊無際的潑墨夜色。
黑夜總是來得迅疾,偏又這般漫長難捱。
可她只能,溫順地,走進這長夜。
「王爺,不喜歡,大可休了我,這樁姻緣,我做不得主,難道你也做不得麼?」
柔弱的身影立在夜色里,沒有回頭,說完這句便飄遠了。
賀長霆自夜色中收回目光,掃了眼地上跪著的一眾丫鬟,丟下一句話,「今日事,凡有泄,在場者皆死勿論。」
第25章
住在永寧寺的最後一個晚上,賀長霆深夜無眠。
去陪母親,可坐在後廂里,始終無法寧心靜神,總是側耳聽著前面動靜,心裡竟荒唐地想,說不定王妃會再來這裡,向母后祈願,同母后告狀,說他對她壞,叫母后訓導他。
但是怎麼可能,她已經被送回王府禁足了,她決計沒膽子違逆他,私逃出府的。
幾日前,她還虔誠地跪在這裡,一次又一次祈願,盼著夫婦和美,相知相敬,白頭到老。
可她昨日離去,卻那般冷漠地質問他,為何要應下這樁姻緣,為何不休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