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孫氏眼中,段簡璧便成了七房的榮耀,孫氏指著沾晉王妃的光過上好日子,好叫府里人不敢再輕視她,想方設法與段簡璧親近。奈何之前小林氏住在府中,段簡璧回門也不曾往她這裡來,後來小林氏搬出去,段簡璧更是一次沒來過,這回好不容易主動來了,她心里自是美滋滋,有意叫段七爺好生籠絡這個女兒,以後也好使喚。
段七爺卻似對這久別重逢的女兒,沒什麼感情,連她出嫁當日,都未曾去看過一眼。
只孫氏殷勤的厲害,硬生生將段七爺從內間臥榻上拽起來,扶到廳堂里去坐。
概是多年臥病,段七爺雖只有四十出頭,卻十分顯老,頭髮白了大半,眼窩凹陷,瘦骨嶙峋,通身都彌散著一股苟且度日的病氣。
廳堂里放著一處圍屏木榻,是昂貴的沉香木做的,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陳舊卻不失格致,懷念著七房曾經的榮光。當年段家七郎才貌皆有盛名,十歲就做了太子伴讀,可謂名冠京都,段林兩家聯姻更為時人所羨,言是珠聯璧合,只可惜隨著林氏一族家破人亡,又經梁革隨命,改朝換代,段七爺幾乎以流星之勢隕落下去,而今莫說在京城,便是在段家,也甚少被記起。
段七爺倚坐在榻上,看向段簡璧,目光停頓了一會兒,一句話不說,兀自端了茶水來喝。
段簡璧也沒有說話,連句「父親」都沒叫,她幼時曾多次因為想要爹爹惹得姨母在深夜裡落淚,懂事了才慢慢忘掉這個稱呼。
孫氏眼見父女倆相看不語,為緩解氣氛,捅了捅段七爺手臂,雖儘量壓著脾氣,卻還是有些嫌厭流露出來。
「七爺,王妃娘娘特意來看您,多孝順吶,您倒是說句話啊。」
段七爺喝著茶,又看了段簡璧一眼,說:「一點兒都不像,也不知你隨了誰。」
聽來竟很厭惡這位女兒。
饒是早知父女情分淡漠,段簡璧仍然有些吃驚。
罷了,這麼多年沒有爹爹,她不也長大了麼。
「你們好生保重,我走了。」段簡璧已將三個丫鬟交待給孫氏,見段七爺本就是被孫氏趕鴨子上架的,此刻見了也沒一句好話,不如早些回去。
段簡璧往外走,孫氏忙追,客氣著叫多留會兒,一路如此將人送出府門,才折回七房小院。
「你為什麼不去死!」孫氏對段七爺呼喝:「我真是造了孽,眼瞎了,才會瞧上你這麼個中看不中用的東西,當初不是圖你一副皮囊,你以為我願意嫁進來做個繼室嗎?那林氏死了才三個月,你們就去我家提親,你知道我嫁進來,多少人指著我脊梁骨罵?我一路扛下來,圖什麼?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你個窩囊廢!」
段七爺一言不發,拖著病體回了內間。
十多年了,孫氏總是如此撒潑,他心中卻始終激不起一絲波瀾,哪怕是憤怒也沒有。
他有時候也在想,他為什麼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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