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霆微微偏頭看了段簡璧一眼,不知是不是天冷的緣故,她臉色很白,交握放於膝蓋上的雙手也有些發白,目光無神地盯著前方。
自上了牛車,不,自裴宣說定要走,這幾日,她雖住在書房,與他本就不多的話更寥寥無幾。
賀長霆甚至幾度想送她和裴宣一起走。
至少那樣,她會歡喜一些。
這種荒唐的想法又幾度被他按下。
車廂內寂靜了許久,賀長霆忽然問:「冷麼?」
段簡璧的目光這才動了動,淡淡說:「不冷。」
賀長霆看了看她發白的手,褪下自己披著的大氅蓋在她膝蓋上。
段簡璧不想接受這份無端好意,要還回去,一轉頭,撞進賀長霆定定的目光里,手下的動作就停住了。
他總是如此,一句話不說,卻是一個眼神就能把人鎮住,不管她有沒有犯錯。
段簡璧鼓了鼓勇氣,知自己無錯,他總不能無緣無故就拿官威壓她,遂拿起大氅要還放回他膝蓋上。
「我不想強迫你做什麼,但也不希望,如此微不足道的東西,你也要推阻。」賀長霆看著她說。
段簡璧愣了愣,仍是把大氅隨手搭在他膝上,淡聲說:「王爺眼中微不足道的東西,於我卻有千斤重,我承受不起,更還不起,不敢不推阻。」
就連她一個大活人,在晉王眼中也是一件可以許出去的東西罷了。
賀長霆沉默看著她,聽出她又在置氣,言語之中似有所指。
「你到底在氣什麼?」戰場上,賀長霆可以輕易看透敵人的奸計,朝堂上,也能輕易看透父皇和朝臣的所思所想,唯獨對王妃生氣,他看不透。
她就算因為裴宣要走而傷心,依她的性子,卻也不至於遷怒在他身上。
兩人鬧得不愉快,還是失火當日,他告誡她別再蠱惑裴宣犯錯,都已經過去這幾日了,她還在生氣麼?
放火脫身如此危險的事,她讓裴宣瞞著他私自行事,他說不得麼?
她看上去不像如此蠻不講理的人,可若不是因為這個,她還能因為什麼生氣?
賀長霆想不透。
他從未遇見過如此棘手的事。
他看看還回來的大氅,猛地往旁邊一掀,大氅寬大,直接繞過了段簡璧膝蓋,賀長霆長臂往前一伸,自她膝彎下將大氅另一端扯過來,兩端交疊抓在手中,那大氅便像一條厚重的繩索,牢牢纏繞在段簡璧膝蓋上,連她雙手也纏了進去。
段簡璧瞋目瞪他一眼,雙手要掏出來,賀長霆鬆開一端甩過她膝彎去,又在她膝上纏了一匝,將她欲要掙脫的雙手牢牢縛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