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猶豫了會兒,還是如實說:「魏王大勝回朝,聖駕歸京,免都畿百姓一年賦稅。」
他說完,雖隔著帷帽,還是察覺女郎臉色滯怔了。
如此一來,魏王妃更加動不得了,段簡璧冒險做的一切都前功盡棄。
「阿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裴宣勸道。
帽帷輕輕顫動了下,遞來一個溫溫的「嗯」字。
「我想給姨母遞個消息,叫她不要擔心。」段簡璧怕姨母聽聞她落水失蹤的消息,又不知真相,一時情急會去找魏王妃拼命。
裴宣雖然擔心此時遞消息會驚動晉王,泄露行蹤,還是點頭答應,「我會安排好。」
「阿兄,我想在這多停幾天,等姨母收到消息,我們再走。」
裴宣沒有說話。
「阿兄,不行麼?」段簡璧看出裴宣似有顧慮,詢問道。
裴宣沉默了會兒,溫聲解釋:「阿璧,現在很多人在找我們,我雖然把趙七支開了,但他這幾日一直有跟我聯繫,詢問你的下落,我怕夜長夢多,露了行蹤。」
「趙七?他竟沒領會王爺的意思麼?」
晉王既讓裴宣留下,應當是要兌現之前的承諾,讓她隨裴宣離開,留下趙七大概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不料趙七是個盡職盡責的,與裴宣一日一信,報告自己行蹤與收穫,還不斷詢問裴宣這邊的進展。
裴宣沒再多做解釋,他不想去揣度王爺的真正用意,只想趁此機會帶阿璧離開。
段簡璧看裴宣神色,不欲他為難,也沒再堅持,兩人買了些路上吃的乾糧,又置辦幾身衣裳,吝下一輛驢車,只在寺中歇了一晚,次日一早便往南去了。
···
大興城,宮城的承天門外,賀長霆已經等了一個時辰。
他穿的仍舊是一身尋常的玄色單袍,紫冠束髮,站在燦燦春輝之中,容姿如玉,身似蒼松。
連著五日了,自從孟津渡回來,聖上就託辭要他好好養傷,避而不見。
「殿下,您還是回去吧。」
監門衛當值的中郎將曾跟隨晉王征伐,見的都是晉王叱吒風雲模樣,何曾見過他連宮門都進不去,心中亦不免替晉王憋屈。
賀長霆沒有立即離開,等父皇身邊的內侍來傳過話,確定父皇還是像之前一樣避而不見才離去。
賀長霆清楚父皇為人,父皇向來長于衡量得失,從不做無謂犧牲,可他還是沒料到,父皇會如此包庇魏王妃。
就算他的王妃果真被魏王妃謀害,就算魏王妃果真害了他的孩子,父皇仍只是打算小施懲戒,息事寧人。
他大概明白父皇的思慮。
汝南侯抱病不朝,時日無多,段家後輩除了段辰,其餘皆是外強中乾,難當大任,魏王外家已經式微,不強不弱恰好易於掌控,若再除去一個魏王妃,便徹底失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