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這一來不要緊,靡靡之中竟是讓洛殤撿回了一條命,否則這個時候她早就遭遇雲袖的毒手了。
一聽麻姑的聲音,兩個丫鬟渾身發顫,硬是將雲袖拖走了。這會兒已經離開了寧輝堂。
其實麻姑也只是剛好碰巧的路過,問問守門的丫鬟裡面的情況,她也很擔心經文能不能如期的修復,畢竟那是事關祭祖大典的大事,孰輕孰重她分的清楚。更何況她也知道此事都是雲袖那個丫頭搞得鬼,同洛殤也無瓜葛,所以並沒有想要進來為難她的意思。
聽到守門的丫鬟老老實實回稟後,麻姑便走了。
漆黑一片的院子,冷風胡亂的吹著。躺在冰涼的石地上的女人不知這樣躺了多久,昏迷之中,她眉頭擰的緊緊的,閉緊雙目的眼珠還在不停的轉動,搖動著頭。
那一幕幕夢境的場景在她的腦海中上映——
一片蕭索的赤紅當中,雨水沖刷著滿地的流淌的鮮血,遍地的屍體橫躺在泥濘里,十幾個士兵半屈的身體圍著一個男人,朦朧的細雨沖刷下,男人一身褪色的布滿血滴的盔甲夾裹,他手中緊緊的握著一把鋒利四射光芒的寶刀,刀上還淌著紅色的血,只見他揮動長刀高高舉起向著敵人殺過去時,把把利箭朝著他飛速過來,穿透他的身體,布滿他的前胸後腹。
刀光一閃,摔落在地上,男人寬大的背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凌亂的發搭在身後,濕淋淋的雨滴順著他的輕揚散落下來的髮絲流下。男人仰起頭,輕喚了一個名字。
漀音。
隨後他冰冷的身體倒在了滿是泥濘的血泊中。
「啊——」一聲刺耳的尖叫後,躺在石地上的洛殤猛然的驚醒,她坐起身,喘著氣息,手捂著前胸仿佛要窒息了一樣。
眼角掛著的淚緩緩的流下,她右手不停的捶打著前胸,左心房處,為什麼她的心好痛,好痛......
像是被撕裂了一樣的疼。
那個背影到底是誰?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洛殤的腦袋像是要炸了一樣。她搖了搖頭,雙手敷上額頭時,感覺到手心兒里粘糊糊的,這才發覺自己的額頭上流著血。
洛殤艱難的站起,拄著一旁的柱子一步一步的走回祠堂裡面。有人想要害她,額頭上的血就應該是被棍棒毒打時留下的。
她嘆了口氣,模糊中小心翼翼的扶起地上的架子,掌了燈,又坐回了桌子旁,借著光亮,昏厥中拾起筆,繼續寫著繁瑣的經文。
額頭上的痛,心裡的痛比起她現在要做的,已經逐漸地被女人淡忘。
與此同時——
月娥閣外同樣的寂靜,燈光反照在院子裡幽深的梧桐樹幹,同冰冷光滑的石地上,並沒有勾勒出優美的意境,反而更是添了夜裡的沉重和淒涼。
萬籟俱靜的夜安靜得不像話,忽明忽淺的圓月若有若無的高懸在空中,周圍飄著暗灰色的雲層。在這些若隱若現的雲層移動下,圓月的四周圍仿佛被侵染了一層頹廢的污水,墨色污濁的不帶一絲的光彩。
房間裡正在拾起墨筆描摹的男人,看著白紙上印出女人的半張面孔時,他如水般的星眸,黑如曜石,一眼望不透的深邃似乎寫滿了千年的滄桑和淺淡的不悅,線條明朗的臉龐,分明的五官下他眉頭緊蹙,細長英氣的眉宇間寫滿的戾氣,一掌攥起桌子上的畫像,緊緊的捏在掌心,恨不能將它撕碎。
冷邵玉抬高了眼眸專注的看著窗外,心思貌似神合。他是有多久沒去看月娥了,以至於畫出來的她都不再相像了。
然而讓男人憤怒的是畫下女人的那一雙眸子,那一雙透著高傲,透著清高的眼睛,那不是她溫柔如水般月娥的雙目。
反而,卻是像極了那個女人。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女人的樣子,總是能夠浮現在他的眼前。無論是她的高傲,還是她卑微祈求他時的神情,無論是她故意裝作的堅強,還是難以隱忍時流下的淚,總是會在冷邵玉的心尖上閃過。
那個女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影響了自己的情緒。
冷邵玉眯著深邃的眼,『嘭』的一聲攥緊了拳頭狠狠的打在桌子上,震的上面的茶杯一陣激盪發出清脆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