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握著洛殤的手就是不肯鬆開,她不停的重複著,仿佛了失了理智。「娘娘,您怎麼了,您怎麼可以不記得蘇默,娘娘。」
說她與人長得相像已經太多了,想起京都時疫的時候那位奇怪的老人,洛殤試探道:「娘娘,您指的是衛國皇后彥氏?」
婦女一聽,淚水滿盈。
「看來那位皇后娘娘真的很受人愛戴,不然也不會這麼久還有人記掛著她。只不過,您要節哀,衛國覆滅的時候,彥氏娘娘已經自盡了。我只是碰巧長得有幾分相像娘娘罷了。」
婦女木頭般一動不動,愣著兩隻眼睛發痴的看著她。身體慢慢的向後靠去,頭皮緊貼牆壁,合上了雙目。嘆息道:「是啊,娘娘已經死了。」
忽然,她仿佛想到了什麼,瞬時坐起,再次抓住洛殤的手,眼睛睜得好大,面孔猙獰又帶著種種期待。「那你是誰,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公主,公主。你是九公主?」
她喃喃幾句,臉上掛起了笑容。
這婦人究竟是誰,她剛剛話語裡提到的蘇默,可從未聽說過一個叫蘇默的女人,她究竟是誰。
「您真的認錯了,我不是衛國人。」洛殤一點點的給她解釋。
婦女搖頭,罷了,九公主那日已經跳入琅琊,又怎麼還會活著。是她太想娘娘了,太想公主了。
洛殤開口問她。「您是?」
婦女自嘲的笑了幾聲,她的頭髮稀鬆發白,臉上皺紋成川,望著那一處小小的窗子。
她說:「我叫蘇默,本是武周梁國公府二小姐彥氏的貼身女婢。二十年多年前。小姐風光出嫁,我們陪嫁的這群女婢都被人打昏,醒來的時候竟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密封的鐵籠里。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一切都是靜和氏的陰謀,鐵籠里的女婢都被折磨死了。一場大雨,把我澆醒。」
蘇默的手抖得更加厲害,她眼裡全是恐懼。
「我這二十多年,總能夢到那樣的夜晚,電閃雷鳴。我渾身是血,身邊堆滿了白花花的骨頭,我從死人堆里逃了出來。被一位好心的壯漢救下。為了報答他,嫁給了他。我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去衛國見一眼娘娘,哪怕一面也好。後來,武周皇城裡逃出一位宮女,我見她快不行了,便收留了她。」那日,那個女人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很小的孩子。
「她滿臉都是血滴,懷裡抱著一個男嬰,那男嬰的胳膊上有一塊祥龍胎記。她和我說這是當朝大皇子,容妃娘娘的孩子,讓我務必要將這個孩子送往衛國皇后娘娘那裡,她給我一個可以進入衛國的金牌。」如果那日,她沒有收下那個孩子,也就不會招來現在的殺身之禍,她的丈夫也就不會死。
「就這樣,我和丈夫將大皇子帶去了衛國,那一路上。四處的官兵追殺我們。終於見到了娘娘,可娘娘變了,她變得好冷,她以前是那樣的愛笑。她只是接過信,聽說是容妃的孩子,想都沒有想便收留了皇子。我是武周人,又有那麼多人想要我的性命,為了不給娘娘帶來任何麻煩,我同孩子他爹連夜逃回衛國,二十幾年啊。我們沒有一日不是在逃亡中苟且偷生。」
蘇默記得,十一年前,那是她剛生下寶兒不久,夜裡,房子失了大火,她抱著孩子躲在草叢裡,親眼看見十幾個殺手將劍刺入丈夫的胸口,她的病,也從此落下。
後庭掌氏沈長清就是當年交給蘇默皇子的宮女,這一切竟然這般的巧合。
「姑娘,真是抱歉,我認錯了人。看你氣宇不凡,你應該是京師大戶人家的小姐吧。寶兒剛才說了你的名字,我年紀大了,沒記得清楚,您姓洛。京師里姓洛的……」蘇默蒼白的臉陷入了沉思,想了很久,她也是沒能想個明白。
看到蘇默病情好轉,他們母子二人能在這裡過上起碼的安詳,這樣也好。
離開鄉野之地的路上,在距離南城口的一家茶館時,他們停坐了一會兒。瞧著她魂不守舍,臨走的時候,冷邵玉扔下一定銀子。
解開綁在柱子上的馬的韁繩,長衣飄然,他一躍縱身馬上,低下頭瞧著洛殤,伸出手。「上來!」
洛殤默然一笑,解開另一隻馬的韁繩,騎上馬背,揮舞馬鞭,揚長而去。
傳言衛國人無論男子還是女子,天生都喜馬性,看來這傳聞是真的。
她是衛國人,但究竟,是衛國的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