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這張紙完完整整地出現在他眼前,當著李太常的面,當著曲準的面。
他不敢去看父親的表情。
曲准像第一次見到似的:「公主和小兒曾有約定?」
昭昧鼻子裡輕哼:「他寫的可是『代父』。」
曲准不語。
李太常拖長了音說:「刺史是打算反悔不成?也是,只要推說兒子貿然從事,就能把責任甩得一干二淨。只是,兒子假父之名行事,也不知是一次還是兩次,這種借刺史之名在外招搖撞騙的事情……」
「李太常說的什麼話。」曲准笑開:「這自然是我的意思。」
「那是不是該履行約定了?」昭昧晃一晃紙,眼睛晶亮,好奇道:「帶我去走一圈吧。我還沒去過軍營呢。」
曲大見到那興奮的模樣,覺得刺目得很。
從進門開始,他沒看父親一眼,也沒看曲二。
他都做了什麼?告訴父親公主不願暴露身份,而自己如何努力搶在李家之前勸服她,為曲家贏得先機。在曲二面前耀武揚威,恨不能直接說自己做成了怎樣的大事。滿心期待,希望到時候父親對自己另眼相看,讓大母和曲二咬牙切齒。
現在,全都沒了。
他不敢想父親是何等心情,一旦回到私底下,等待他的又是什麼結果。
他控制不住盯著昭昧,恨不能把她釘進地里,可對上曲准有意無意間射來的目光,又立刻低下頭去。
昭昧說要立刻去軍營參觀,曲准推說軍營雜亂,需要暫緩幾日,稍作整理後再請她來。昭昧欣然同意,注意力這才轉到曲二身上,笑道:「我認得你。」
曲大霍然抬頭,眯起的眼睛掃過曲二,又掩飾低頭。
曲二只在見到昭昧時有片刻錯愕,之後便像隱形人似的,安靜地站在旁邊,不似曲准那般氣場強大,也不似曲大那樣情緒激烈,昭昧若不開口,大家都要忘記還有他的存在。
可昭昧開了口,他就成了全場的焦點。他抬起頭,頷首道:「公主。」
昭昧轉過身去,昂首問曲准:「我住在哪兒?他帶我去。」
「公主。」曲大上前一步,笑得和善,道:「他不熟悉路徑。」
昭昧嫌棄地瞥他一眼:「自家的地方怎麼不熟悉?你和他說了位置,他難道還會找不到?」
曲大說不出話來。
不熟悉路徑當然是藉口,他就是不願曲二在公主面前出風頭。
最終是曲二帶著昭昧離開,李素節緊跟在後,手中還提著個鳥籠。曲大這會兒才知道,那個他眼裡的「宮人」,是司籍女官、李氏長孫,他父親想要求娶的人。
——曾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