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君臣圍著殿中的使團,你一言我一語,不僅不認邊境出兵的事實,連淮南數城也不還。
昔年,厲帝荒淫無道,民不聊生,恰南齊老國主仁而愛人,淮南數城的太守便將城池獻給南齊。
大梁民間戰火不斷,朝廷無暇他顧,這些城池便歸南齊治理數年,但是厲帝很快被推翻,北周兵鋒所向披靡,又將淮南數城奪回來,若非有長江阻擋,只怕北周還要跨江在南邊打上一打。
憑本事打下來的,怎麼會還回去?淮南土壤肥沃,物產豐饒,是大周的賦稅主要來源地,也是統一南北的前線。
南齊本想趁亂統一南北,結果半路殺出周王,遲疑了一下,北周迅速建立,局面跟著穩定下來,錯失了統一南北的良機。
老國主為此,臨終之前仍在悔恨,但現在北周瞧著蒸蒸日上,只怕再過幾年就要反過來統一南北呢。
這一場使團見面圓滿結束。謝長寧原本請北周休戰,然而他們君臣根本不承認這事,硬說是對方把土匪認成他們。
晚上,諸人回到官舍,各個氣得指桑罵槐。
「真是一群野蠻的土匪。」
這話不知道說的是北周群臣口中的土匪,還是北周這群無賴君臣。
正常外交路線走不通,謝長寧看向鄭懷仁,鄭懷仁笑眯眯頷首,說先公後私,已經拜過陛下,明日他要去拜訪忠敬候府。
次日一早,鄭懷仁帶著十車金銀珠寶去了忠敬候府。
鄭洵當值不在家中,陸鳳儀和鄭大郎出面接待了他。
天氣晴朗,正廳的門窗都開著,屋內的闊朗與屋外枝繁茂盛的海棠樹幾乎分不清界限,仿佛海棠樹將幾抹樹蔭送到了殿內。
鄭懷仁滿臉笑容行了一禮,道:「九郎比我年長,論輩分我要叫你一聲嫂子。」
陸鳳儀似欲起身,她身子前傾稍微欠身,笑道:「先夫與我說過你,雖是到大郎這一輩就要出五服,但著實是血脈至親。」
鄭懷仁順著陸鳳儀的目光落在她身側約莫十歲的少年身上,面色慈和:「這是洵哥的孩子?我來時,善兄弟千叮嚀萬囑咐請我探望下孩子們。」
鄭大郎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沒有說話只朝鄭懷仁靦腆地笑了笑。鄭懷仁口中的善兄弟正是接濟過鄭洵一家幾口的好心族人。
鄭懷仁坐下,與陸鳳儀寒暄了幾句,說起正事:「當年九郎外尋生路,沒想到竟然有這樣的造化,可見是有福之人,只是陰差陽錯,死於國難……」
說著,他的眼睛濕潤了,留下幾滴淚。陸鳳儀見狀,勸道:「夫君視死如歸,馬革裹屍,也算是了了他少時的心愿。」
鄭懷仁眼睛泛紅,閃爍著水光,一臉懷念和悲戚,嘆道:「幸好九郎留下兩個好孩子,他若活著該多好,子孫繞膝,女兒顯貴。」
陸鳳儀低頭拿帕子掖了掖眼角,沒有言語。
鄭懷仁又關切地問道:「九嫂,這些年苦了你,現在可算是苦盡甘來。宮裡面有皇后娘娘小皇子,宮外頭有洵哥夫婦並幾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