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不見了姜榕的背影,鄭湘倚著窗戶大笑起來。姜榕回來見鄭湘精神尚好,便將心放下,但是他一踏進宣政殿的書房,心又吊了起來。
有幾位袍澤結伴過來給寧遠侯請求,請求他念在寧遠侯愚蠢無知的份上,許他戴罪立功。
姜榕心中下了決心要公事公辦,以正綱紀,不然以後這國家還要如何管?他若不把這群悍將收拾妥帖,以後小花就不可能坐穩大周江山。
因而,他認真聽了袍澤的求情,搪塞幾句,讓他們散了,心中琢磨如何處理這事,既要震懾不法權貴,又不能寒了他們的心。
南北統一在即,北虜又要人去守,正是用武將的時候。姜榕穿過皇位最外層的榮光,坐到上面,才真切知道當了皇帝,並不代表高枕無憂。
他低頭望去,只覺得危如累卵,略有傾些,便會砸死砸傷無數條人命,因而不得不時時小心。
勛貴們有與寧遠侯不對付的,見他竟為了傳宗接代做出許多荒唐事,覺得又是可笑又是無語,這下可好,侯府估計是沒了,只剩下爛瓦破罐,正應了寧遠侯的話,這下有沒有兒子都沒關係了。
也有與寧遠侯交好的,念他可憐又糊塗,這些天都在奔走為他求情。
也有為寧遠侯收拾亂攤子的,將他搶來的民女民婦送回家中,又送上大筆錢財,求得了解,以期能減輕他的罪責。
但是包攬詞訟、剋扣軍餉以及放印子錢,這些人就不敢插手了。
顯德元年、一年和三年時,朝堂就拿差不多的罪名,砍了和流了不少官員和世家。寧遠侯只怕凶多吉少,這事估計牽連甚廣。
有人求到代國夫人面前,陸鳳儀細細聽了,哀嘆憐憫幾聲,道:「國有國法,當今聖上聖明燭照,這事只怕不好弄,我聽說好幾家都沒有插手,唯有你跑前跑後,一片真心。罷了,我走一趟,成與不成,也算是一片心意。」
那袍澤千恩萬謝,要留下財物,代國夫人婉言拒絕:「咱們都是自己人,我不與你說謊話假話。天子聖明,寧遠侯做下如此糊塗事,若輕輕放過,那起子世家必要鬧翻天,朝廷就亂了。到時內憂外患,只怕大周不寧。」
「將軍是經歷過前梁滅亡時的情形,那時公卿大臣何等倉皇,若國朝不穩,只怕他們就是我們的明天。」
那袍澤聽完默然不語,當日皇帝與寧遠侯的談話在有心人的傳播下,眾人都有所耳聞。
陸鳳儀繼續道:「不過陛下如何聖裁,我們儘自己的一份力和一份心。」那袍澤又謝,就帶著財物離去。
在他走後,陸鳳儀叫來兒孫,鄭洵、鄭沖、鄭涯、何琴、鄭延玉(大郎)、鄭延畫和鄭延琦等人站在堂下。
她道:「往日裡我叫你們謹言慎行,你們嘴上不說,但估計心裡嫌我絮叨。有宮裡的娘娘、皇子和公主在,咱們難免自視尊貴了幾分。」
鄭洵等人忙道不敢,連說老夫人教訓得是,心裡沒有半點狂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