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使節早已候立,萬晴踏出殿門,天空泛著灰白,周圍禿樹蕭蕭,唯有曉霜寒姿的紅梅添了幾抹喜氣。
姜榕和鄭湘朝南而坐,后妃皇子公主依次坐定,宮女寺人神情凝肅,殿中雅雀無聲,皆嚴陣以待。
不多時,一身公主大妝的萬晴徐徐走來,每一步邁得都格外沉重。本是公主出嫁的大喜事,但卻無一人歡笑,反而像辦什麼喪事似的。
鄭湘注視著金翠輝煌的萬晴,她平靜的眼睛下仿佛蘊藏著岩漿般奔涌的活力。
鄭湘恍恍惚惚想起了自己,當初她一身素衣,孤身踏入宮牆內的深淵,她憑藉的是美貌,依仗的是厲帝的好色,意欲博出一條生路。
如今看來,又與現在的萬晴何其相似。受恩還情,自己又要在虎狼窩裡博出生路。
鄭湘正想著,突然感到手上一沉,轉頭看去,對上姜榕略帶疑惑和安慰的眼睛,微微一笑。
她博出了一條輝煌燦爛的未來,但路上堆滿了屍骨,身後烏壓壓地站著一群苟延殘喘的失敗者。每次回想,都心有餘悸。
她無疑是極其幸運的,這份幸運會降臨到萬晴的頭上嗎?
「兒臣拜別父皇母后,願父皇母后萬壽無疆,長樂無極。」萬晴跪下,聲音柔和而堅定。
「快起來。」姜榕道。
萬晴緩緩起身,目光落在皇后身邊侍立的人,卻是一滯,險些落下眼淚。
那是她的母親。只見萬母雙眼含淚,嘴唇顫動,手裡死死攥著帕子,目光一瞬都沒從女兒的身上移開。
母女對望,令人心酸惻然,周貴人等人也紅了眼睛。
鄭湘道:「你此去與京師相隔萬里,你要保重自身,也不要忘了給我寫信。」
萬晴道:「兒臣謹記。」
姜榕道:「寧國你是個令人省心的孩子,旁的我就不說了,只叮囑你一條。」
萬晴的心中有了猜測,垂首聆聽。
「記住你母后的話。你是姜家上了族譜的女兒,不要妄自菲薄,若受了委屈,只管寫信回來。」
萬晴聽了,猛然抬頭怔住,這與她的猜測截然相反,一股暖流流過全身,她的眼睛緩緩落下一滴滾燙的淚珠兒。
「兒臣知道了。」萬晴緩緩道。
贊者唱喏:「吉時已到。」
萬晴跪下又行大禮,抬道:「兒臣去了。」
說了一遍,又定定地看著皇后身邊的母親,道:「兒去了。」聲音隱隱帶著哽咽。
萬晴一步一步地向外邁去,陽光從大開的門窗照進來,她的影子落在殿內。
鄭湘沉默了,總覺得心裡仿佛堵著什麼東西。姜榕對其他人道:「都散了吧。」諸人退下,姜榕牽著愣神的鄭湘,從乾元殿相伴回到宣政殿。
「只要萬晴不背叛大周,她永遠是大周的公主。」姜榕似乎在做保證,寬慰鄭湘的心。
鄭湘抬起頭,神情低落,搖搖頭道:「我信你,也信她。只是忍不住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