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添看了一下收銀機里有多少現錢,全數出來給了對方:「賣房的錢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拿到手,現在也只有這麼多,你先拿著,等錢下來了人工肯定會補齊給你。」
許英紅沒接那沓錢:「那你和鳳姨怎麼辦呢?住哪裡呢?」
「先租房子,以後再換吧。」
「真的想好了?賣了就真的回不來了,你爸一輩子的心血來的。」
「現在這樣也不是辦法,沒生意,守著空樓沒意義。」
「唉,三年都熬過來了,還以為以後就會好。」
李添其實沒想那麼多,三年時間足夠他習慣形勢,學會走一步看一步:「雖然現在價格不是很好,但能賣也不錯了。換個小點的、新一點的,媽住著也舒服。」
許英紅擔心他:「那你呢?總還要找工作的吧?現在外面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遍地都是失業的,我聽說偉民找了五個月還沒找到。」
偉民是之前李家茶餐廳的廚師,五個月前被遣散。
「大點的單位很多都停止招工了,後廚全部在儉省人手,連樓面都要托關係的。你現在保住這間鋪頭,至少每天還有點進項,出去找工真的說不好的。」
「而且,你這幾年簡歷也沒什麼添光增彩的地方。」 許英紅說開了也不顧客氣了,「小餐廳做點快餐,這樣的經歷人家認不認?要是之前能一直待在荔府,那還好,招牌喊出去所有人都知道,去哪裡都不愁,可你都出來多少年了?人家不一定覺得你的手藝還在的。」
說到這裡,她才長長嘆氣:「早知道就不該從荔府回來。」
李添被她說得有點煩躁:「以前的事,沒必要再說了。」
許英紅知道自己的話說得不好聽,但她覺得這不是說好聽的時候,已經到了謀生存的節骨眼,就算不好聽的話也要說。
她是李家的老員工,十幾歲就在這裡做樓面,見證了茶餐廳的興衰,與這一家子感情匪淺,但面對這位少當家,她的評價是複雜的。他有本事、有天賦,就是可惜,運氣永遠差了那麼一點。
李添十八歲入行,在大飯店一步步從學徒做到主管,被送去香港進過修,拿過美食雜誌的大獎。本來是前途光明的少年英才,後來卻不小心得罪了上司,落得被開除的下場。回家裡的茶餐廳來幫忙,又遇到三年疫期,加之李父久病,最終老人家沒熬過去,餐廳也沒熬過去。
到頭來蹉跎了一圈,人已經是三十歲的年紀了,事業家庭一無所成。
本來男人這個年紀沒有點錢和地位,出去了社會就是寸步難行的。何況如今世道越發艱險,要是還沒有點緊迫心態,一味稀里糊塗地過日子,以後可怎麼好?
許英紅覺得李添應該早做決斷:「以前的關係也是關係。你和荔府還有沒有聯繫?能不能回去?總歸以前做得還不錯,之前那個上司說不定已經換人了呢?去打聽打聽也是出路。」
「都走了四、五年了,哪還有聯繫?」李添不想說下去了,「工作總會有的,我又不是沒本事。」
「我不是說你沒本事,你不要多心。我是覺得該求人的時候求人也不丟臉。」
「荔府的狀況你不知道,走這條路沒意義。」
「找關係沒意義,守家業也沒意義,那什麼有意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