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區已經是凌晨三點,一進屋子他就往廁所里沖,抱著馬桶大口嘔吐,酒全都吐了出來,胃疼、骨頭疼,渾身疼。鄭可怡一邊煮開水一邊給他找體溫計和退燒藥。
「怎麼又喝成這樣?」她語氣責備,但還是給他鋪了沙發。
李添吐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退燒藥讓他很快陷入昏睡。睡了也不老實,整晚整晚做夢,男人翻來覆去地折騰他,他哭叫出來,鄭可怡被他鬧醒了,看出他的不對勁。
「好了好了。」她擁抱他,一下一下拍撫他的背,「夢都是反的,不怕,阿添不怕。」
李添渾身發抖,瞳孔里的神都是散的。在女人的安撫下,他勉強睡到了天亮,退燒藥起了效果,早上的時候額頭的溫度已經沒有那麼可怕了。
鄭可怡給他煮粥,剝了個鹹鴨蛋,她吃蛋白,他吃蛋黃。
李添嘴巴里一點味道都沒有,蛋黃吃的舌頭髮苦:「別告訴媽媽,她這段時間情緒也不好。」
鄭可怡看著他燒得發白的嘴唇:「媽媽還好吧?」
李添好像人在心不在,問一句話好半天才答上來:「她可能還是有點傷心,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突然賣了,要挪動,嘴上不說,肯定還是有遺憾的。」
鄭可怡覺得這個決定是好的。她以為李添昨夜的爛醉反常是出於賣了祖業的愧疚難過。她一下子就理解他了,伸手過來握著他:「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就說。」
李添對她本來就很愧疚。他們之間那段失敗短暫如朝露一般的婚姻,過錯全在他。
她從沒有抱怨過他困苦、忙碌、脾氣壞,她盡了全力維持好他們的家,孝敬他的父母,在他父親去世的時候她陪著他徹夜戴孝……他卻沒有好好待她,他對她很冷淡,只顧自己的工作和親人,她只有一個願望,和他有一個孩子,他也不肯滿足她。
所以,她最終提出離婚的時候,李添是毫不猶豫地淨身出戶。他沒有什麼可以補償她的,到頭來,每每有不堪和需要幫助的時候,她還願意收容他,照顧他。
他希望離開了他之後,她能夠過得好一些:「你……最近還好吧?學校里怎麼樣?」
「反正就那樣,還能到哪裡去?」鄭可怡在一所殘疾特殊學校里做老師,她是幼師專業,「下半年,我們學校可能要搬到南站那邊去了。到時候,我應該也要跟著過去。」
「那來回恐怕要兩、三個小時?」南站離她現在住的地方很遠。
「有班車會好一點,也可能過去租房子,到時候看情況吧。」
「房子現在是你的,你想怎麼處理都可以。別太辛苦自己。」
鄭可怡笑起來,她本來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對了,我還想跟你說來著。」她顯得有點害羞,「我認識了一個新人,還可以,下次你有空,我帶他跟你吃個飯。你也幫我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