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府。提到荔府,她心裡還有怨氣。當初她就不贊同把孩子送過去,干後廚哪有不辛苦的?她自己就是幹這一行的能不清楚嗎?學徒起碼都是打雜一年切配兩年起步,在廚房外頭削蘿蔔削三、四年連灶台邊都摸不上的大有人在,她就這麼唯一一個孩子,家裡既然有營生能做,何必到外頭自找苦吃?那大飯店難道是好混的嗎?
是他爸爸說,男孩子要去外面長見識學本事,去荔府的機會難得,兒子也樂意去,她才同意的。
剛開始那幾年也確實幹得挺開心,她和他爸爸都慶幸,真是遇到了一個好師父好平台,肯這麼用心栽培孩子。
可後來,事情慢慢地就不對勁了。家裡人生病了需要幫手,飯店不肯放人,她這個時候才知道,孩子原來還受欺負!什麼好師父?根本就不是正經人,那麼大的一間飯店,拿那麼多獎評那麼多先進,欺負一個沒背景沒關係的孩子,算什麼本事?她後悔啊,早知道就不應該去。
現在她只要聽到「荔府」,還是不免有情緒,連同所有和荔府有關的人,她都下意識不想搭理。
趁著在廚房裡給客人做茶飲,黃小鳳問兒子:「coco沒跟你一起回來?我也好久沒見她了啊。」
都留宿過夜了,她覺得兒子和兒媳還是有戲的。
李添腦子裡只想著怎麼讓周作盛趕緊走人:「人家要上班的,哪裡那麼多時間逛?」
「那你不會請她過來吃個早飯啊?」黃小鳳覺得兒子沒有情商,「她以前最中意我做的西多士了,吃個飯說說話,下次再來就順理成章嘛。」
「媽,我和coco不會複合的。我們現在只是朋友。」 李添打斷她。
黃小鳳見他不高興了,沒往下說,只是嘆氣。
她一嘆氣李添壓力更大,偏偏他自己也不是一個善於溝通的人——這可能是遺傳自她的——他不知道怎麼和她說,怕一開口的怒氣和煩躁不合適,所以往往想好怎麼開口的時候,時機已經過去了,不適合再問了。
茶飲做好了,黃小鳳才又開口:「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這位周生呢?」
李添回頭看了看客廳的方向:「也不是很熟。」
「那來做什麼?他現在還在荔府?」
「不是,他在 『和悅』,我之前托他找工作,可能有消息了吧。」
黃小鳳很謹慎:「既然不是很熟,他憑什麼幫你?是你托他,又不是他托你,搞得這麼熱情隆重幹什麼?看著和我們也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你在社會上交朋友要小心。」
連她都能看出來周作盛做人反常必有妖,反而是他傻乎乎給人送上門去。
「知道了,您去休息吧。我等一下就送他走了。」李添不想讓她知道最近的事情。
黃小鳳這幾天心裡總是惴惴的,讓她待在房間裡更不安生:「難道我見不得客人嗎?你又不會拒絕人家,等一下給人牽著鼻子走都不知道,我去。」她先一步端著茶飲走出去了。
